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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墨进来时,瞧见的正是这副母子和乐的场景,不由勾唇,发自内心地欢喜。这两个多月来,她家娘娘的变化阖宫上下都是看在眼里的,无论是对两个皇孙,还是对他们这些下人,娘娘面上少了几分冷厉,变得温和了许多,总是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
夜间她和书砚在屋内说话,提及此事,也甚是感慨,两人都叹好似又看见未出阁前的姑娘了。
她看了片刻,方才上前禀道:“娘娘,各家的请柬,奴婢都已派人送去了。”
裴芸将李谌抱到膝上,闻言淡淡“嗯”了一声,道了句“辛苦你了”,便不再多言。虽得如今还未有回复,但她清楚几日后谌儿百晬哪些人会来赴宴。
几位后宫的娘娘、王妃和皇子公主皆是会来的,但她那皇帝公爹应和前世一样不会出席。
前两位皇孙满月及百晬他都未到场,只命身边的太监总管方徙来送了赏赐,谌儿也不会例外,她那公爹向来爱在这种没用的小事上一碗水端平。
至于宫外那些收了请柬的皇亲国戚、门阀世家,大多不敢拂了东宫的面子。
见裴芸神色泰然,书墨也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愁了。
喜的是,或是有过一次举办百晬宴的经验,不同于上回大皇孙百晬时的手忙脚乱,还需先皇后遣人帮衬于她家娘娘,这回她家娘娘将一切分派下去,方方面面可谓条理清晰,分工明确,从头到尾不可不谓顺利,熟练得令人诧异。
然她家娘娘却未免太镇定了些,离小皇孙百晬不足九日,仍迟迟没收到太子殿下回来的消息,她和书砚私下里心急如焚,可她家娘娘怎就能做到这般不动如山呢。
迟疑半晌,书墨终是忍不住启唇,似是随口般道:“小皇孙百晬,殿下也该回来了吧……”
裴芸哪里看不出书墨心思,这话先头谨儿也问了她,她心里有数,但当时还是模棱两可地答了句“按理应会回来吧”。
故而此刻,她也只不咸不淡道:“兴许吧。”
书墨着急地攥了攥手,晓得问她家娘娘也无济于事,只能在心下安慰自己,太子殿下定会回来,毕竟百晬过后没几日,便是年节。
再怎么说,太子殿下也断没有不回来过年的道理。
若殿下真不回来,届时那么多宾客,娘娘一人该有多难堪。
但,书墨担忧的,还不仅仅是此事。
她偷着抬眸仔细观察着裴芸的神色,可实在瞧不出个所以然。
然忐忑间,余光瞥见搁在角落绣筐中颜色各异的几块碎料,书墨骤然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稍稍放了下来。
毕竟连香囊都预备给太子殿下做了,想来她家娘娘的气应当已经消了吧。
此时,千里之外。
煜州覃县一府衙后宅。
常禄收拾起自家主子换下的一身湿漉漉的衣袍鞋袜,见上头粘上的大片泥浆几乎让衣裳辨不出本来颜色,不禁心疼道:“殿下,这堤坝落成,下头官员乃是检查过数遍的,定不会有何问题,您又何需冒着大雪,再亲自下去从头到尾查看一遍呢。”
李长晔用巾帕擦手净面,闻言眼也不抬,只平静道:“父皇派孤来督工,绝不仅是躲在屋内听取汇报,发号施令,事关百姓民生,怎可有失。”
常禄在心下低叹一口气,知自家主子性子向来严谨,尤是面对政事,更是容不得一丝马虎。不然也不会几个月来每日风雪无阻,即便戴着蓑衣蓑笠也要亲去现场监工,就这般坚持着,直到堤坝落成的最后一刻。
太子勤恳,逼得裕王殿下和那一众官员,只得每日跟着一道,即便冻得心下叫苦不迭也只能默默忍下。
虽他家殿下作为储君恪尽职守,实是百姓之幸,可常禄也忧他只心怀国事,而忽略了家事,想了想,便顺势提醒道:“如今堤坝已成,想来殿下也该回京同陛下交差,不然只怕是赶不上小皇孙的百晬宴了。”
听得此言,李长晔绞帕的动作微滞,剑眉蹙起。
见得自家主子这般反应,常禄便知他果真是给忘了,常禄倒是始终记得,可见他家殿下整日忙忙碌碌,也不好开口提醒,想着左右堤坝也快落成,应是没什么大碍。
只他没想到,这个快,比他想象的慢太多了,但幸得覃县离京师算不得太远,明日快马赶回去当还来得及。
李长晔放下手中巾帕,看向常禄,“先头,孤让你准备的东西,你可都备好了?”
常禄应道:“奴才早都按殿下吩咐的备下了,尽数是覃县当地最好的织锦。”
他顿了顿,又飞快瞥了李长晔一眼,“可奴才眼拙,留给太子妃娘娘的也不知娘娘会否中意,殿下可要过眼,为娘娘亲自挑选?”
李长晔本没这般打算,然听得此言,不禁想起几月前离京时,裴氏同他说的那番话。
她似乎气恼,他并非亲自,而是让常禄替他去准备礼物。
可李长晔不明白她为何会气,也不觉有甚问题,他自认不懂女子喜好,挑选的或很难为她所喜,既得如此,不如交给更有经验的常禄去办。
但,若她更愿意他亲自挑选,那也无妨。
便淡淡道:“拿上来吧。”
常禄知他家殿下这是明白了自己意思,笑着应了声“是”。
很快,就有两个侍从抬着木箱入内,将其中织锦一一取出排开,供太子挑选。
李长晔来回扫了几眼,思忖半晌,抬手点了其中两匹雀蓝,一匹月白和一匹天青的料子。
在他的记忆里,他那太子妃似总着一身青蓝,想来是欢喜这般颜色的,那这几匹应能合她心意。
“殿下好眼光。”常禄笑着奉承,“奴才去购置织锦时,遇着裕王殿下,殿下也看上了这几匹,尤是这匹天青的料子,说是想用此给裕王妃做衣,幸亏奴才已然快一步付了钱款,不然只怕教裕王殿下买去了。”
李长晔闻言薄唇微抿,许久,才盯着常禄缓缓道:“裕王是亲自去铺中给裕王妃买的?”
常禄沉默了一瞬,一时也琢磨不出自家主子问这话的用意,但思及先头太子妃与太子闹了不快,眼眸暗暗一转,笑答:“是啊,奴才猜想,当是裕王离京多月,心下对裕王妃歉疚,才想买了这织锦回去让裕王妃做衣,待改日王妃穿着在宴上提上一嘴,众人便都知裕王宠爱王妃,王妃面上有光,心下自然也就高兴了……”
李长晔眉梢微挑,似是不曾想到过这一层。
他不禁思及裴氏。
她欲让他亲自挑选礼物,莫非也存了这样的心思。
可她分明不是那般爱出风头之人,总不能是想借此向旁人证明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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