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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文若今日登门,是何缘故?”
以荀彧的君子之风与执礼守礼的性子,若无急事,不会在未提前告知主家的情况下贸然登门。
刘昀本以为能从刘宠口中得出答案,却没想到,刘宠只是摇了摇头。
“今日一大早,我就去阳夏处理诸事,正巧与荀士子错开。是以,今日会见荀士子的,是阿巍。”
二弟?
听到是刘巍会见荀彧,刘昀的额角不自然地跳了跳。
倒不是说刘巍在客人面前也跳脱胡来,冒犯贵客。刘巍毕竟只比他小一岁,同样到了舞象之年,平日里做正经事也颇有章法。
真要说有什么不放心的,就是刘巍他过于一根筋,不懂那些弯弯绕绕,汉朝文士的那些个含蓄委婉,在他面前就等同于泰坦尼克号撞冰山,有去无回的那种。
他完全接收不到对方的正确信号,只会根据最表面的语言理解。别人一句“我不行,你很行”的自谦,他绝对会当真,质朴得令人头疼。
刘昀甚至可以模拟出两人见面的场景——
荀彧:“见过扶乐侯。”
刘巍:“今日确实是我们第一次见。”
荀彧:“……敢问王爷和世子可在府中?”
刘巍:“显而易见,自然是不在的,不然怎么会由小侯来接见贵客?小侯也不是喜欢越俎代庖之人。”
荀彧:“烦劳扶乐侯。”
刘巍:“确实烦劳,不过不要紧,我愿意。”
……
糟糕,不能再想下去了。
刘昀抹去脑中的画面,想去刘巍房间问个明白,却被告知对方早已睡下。
无法,刘昀回了自己的卧室,躺在榻上闭目养神。这个时间点换算到现代,大约八点左右,刘昀不太能睡得着。他索性在脑中翻阅起建设相关的书籍。
大约是心中存了事,对着密密麻麻的图文,他一点也看不进去,只得手动增加了一个书签,退出识海。
想到沛国这一行发生的事,刘昀心中不免生出一阵烦躁之意。
他前世在福利院长大,这辈子在这个世界生活了十年,已然将陈王一家当做真正的亲人,时刻对《后汉书》与《资治通鉴》上的记载感到焦灼。
离史书上陈国的覆灭之局,只剩下七年。即便历史能够改变,在这个动荡的乱世,随时都会发生不可预测的祸事。强盛一时的枭雄也好,雄才盖世的英雄也罢,能得以善终的寥寥无几。绝大多数的人,不管是角逐者,毗佐者,还是庶民,都被时代的泥流裹挟,一同涌入那粘稠的黑色漩涡。
没人可以豁免。
未来仿佛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他的头顶,随时可能坠下。
在密不透风、逐渐挤压肺部的粘稠空气中,刘昀长舒了一口气,穿上外袍,扣上行缠,起床来到院中。
院内靠近围墙的一角放着武器架,刘昀缓步走近,提起一柄长枪,开始练习枪法。
运动果然是解压的最好方式,当手中握住红缨枪的那一刻,所有纷乱的思绪与隐忧都被他抛到脑后,过载的意识得以放空,每一寸肌肉都专注于眼前。
长枪在黑夜中猎猎生风,威烈之势重逾千斤,在旋身转向花丛的那一刻,倏然变作浓郁的杀机。
躲在花丛中的人呼吸一滞,下意识地将佩剑抽出半寸。
眨眼间,一柄红缨枪横在他的眼前,枪头直抵咽喉。
感受着还未完全消散的凶戾之息,藏在花丛中的人艰难地咽下咽唾沫,小心翼翼地举起双手。
“阿兄,是我,别误伤。”
枪头从他的身前挪开,刘昀提着枪柄,看着被蚊子叮得满头是包的刘巍,表情古怪:
“阿弟,你缩在这做什么?”
“嗐,我这不是心中发虚吗……呃,不是,我其实是听森晚整理见阿兄院子里有动静,所以过来看看,发现阿兄在练枪,怕打扰你……”
在刘昀似笑非笑的注视中,刘巍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神来回飘忽,最后破罐子破摔地叹了口气。
“其实我在这蹲了很久了,想找阿兄说话,又不敢进去。”
刘昀擦去额角汗渍的动作一顿,眯着眼盯着刘巍:“为什么不敢?”
作为家中横行猛冲的一霸,刘巍可谓是天不怕地不怕,根本不存在“不敢”做的事,除非,他惹了祸。
刘巍缩了缩脖子,脸上被叮的包又痛又痒,他忍不住伸手去挠。
“别抓。”刘昀出手制止,将红缨枪往墙脚一投,正好插回木架的圆孔上,“进屋说。”
刘昀将刘巍拽进屋,从柜子中取了一只陶瓶,塞到刘巍手里。
“用这个。”
刘巍打开封盖,闻到一阵扑面而来的香味,带着淡淡的紫草与薄荷之息。
他知道这是能止蚊虫叮咬的膏油,连忙挖出一点,一边往脸上涂,一边坦白:
“事情还要从早上说起。今日一早,来自颍川的荀郎君登门拜访,因一家之主与家中长男皆有事出门,值此危亡之际,次男刘巍挺身而出,力挽狂澜……”
“停。”因为刘巍有写小作文的趋势,刘昀怕他一件事讲到天亮也讲不到重点,不得不出言打断,“荀郎君忽然登门,是因为什么缘故?”
刘巍滔滔不绝的话语一卡,他挠了挠头:“似乎是因为他收到一封信,要和阿兄商量什么?不过当他知道阿兄出了城,不在陈县,就说并不是什么大事,等戏处士的‘手术’结束后再与阿兄分说。我见他要走,出于热情好客与地主之谊,便请他共用朝食,在我嘘寒问暖的关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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