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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头去找酒壶,帮他斟酒,“本王人都已经回京,早已经是瓮中捉鳖,还怕什么鸿门宴。”贺栎山张了张口,似乎还想要说点,最后什么都没有说,只一昧喝酒。天边一朵云飘过来,遮过正艳的阳光,亭子的光就这样暗淡下去。一会儿功夫,云就又飘走,光就重新泄出来。捉迷藏一样,这朵云就在天边来回地荡,好像也长着一双眼睛,看见我和贺栎山两个凡俗在这里作乐,特意逗弄。我跟贺栎山讲起来外出遇见的一些趣事,比如处州的人早上起得晚,天刚亮的时候,整条街上都没有几个铺面是开着的。每月初一是大集,城内很热闹,卖很多京城都没有见过的吃的玩的。每月十五是小集,不只是商贾,许多人家拿自己家里做的东西出来卖,好多人并不卖钱,只以物易物。他不声不响地听着,有时候我觉得他都已经睡着了,转过头去看,他却还睁着眼睛。不仅没有睡,还一动不动地看着我,似乎听得入神。临走之前,我将从处州带回来的一些精致玩意交给了茶生——也就是跟他一起来的青年,两年没有见,他长高了许久,差一点我没有认出来。茶生将东西收了,出去驾马。贺栎山站在门口,与我道别。我突然之间便想起来一件事。“之前我离京的时候,你说回来之后有话同我讲,是什么?”立在门前影绰的烛光之中,贺栎山只是笑,眼底我看,却忽然哀伤。再一眨眼,这样神情便没有了。似乎只是我错看。“没什么。”贺栎山顿了顿,说,“过了好久,小王已经忘了。”太子之死令宫中人心惶惶,我二哥对皇位虎视眈眈,叫太子一直以来都有所防范,他身边有两个专门从禁军中请来的精锐当侍卫,平日里也很少外出。谁都没有想到,他会死在宫中。死因到现在还没有论断,只知道太医院去了不少人,大理寺的人也正在查。景杉在外面经常有几个喝酒的好友,酒桌上这种秘辛往往传得最快,他听了一嘴,过来跟我说,太子死于毒发。“太子身边伺候的宫女太监都押送去了大理寺,听说这会儿正在严刑拷打。他身边的几个通令,以及一干养在东宫门客,现在都已经被控制了起来,不准出宫。三哥,你觉得,凶手是谁?”景杉平日里是不着调的样,这回倒是有一点正经起来,悄摸摸来我府上,见我在庭中喂鱼,非要拉着我到房间里面说。房间外面,所有奴婢都被遣散了,被他勒令不准过来。——他就是这样,一点也不见外,总爱在我府上自作主张。“外面不是都传我是凶手,”我推开他扒拉着我袖子的手,“怎么,这你没听说?”景杉一脸“开什么玩笑”的神情,焦躁地又上前来捉我的袖子,我立马躲了,他手落空,后退一步在桌前站定。“三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跟我开玩笑?你能杀太子吗?别人我不知道,你我还不知道吗?”景杉严肃神色,“三哥,我认真问你,依你来看,这个凶手最可能是谁?”我拉开椅子坐下,顺手在书桌左手边的位置摸过来一本闲书看。他一把将我手中的书夺下,凑到我眼前。“三哥!都什么时候,你还在看书!”景杉两手掌心交叠一拍,急得直接将椅子往外面托,将他三哥我猝不及防在原地转了个半圈,只好正过来瞧他,“三皇兄,你平时不闻不问也就罢了。现在太子死了,父皇病重,什么情况,你还不明白吗?”“……”“这皇宫,要变天了。”景杉压低声音,一脸讳莫如深地伸出食指往上一顶。“……”“三哥,你到底有没有听进去我说什么?!”景杉说完,不等我回答,抓过他三哥我的袖子,紧紧往上面提了两下,好像我是条不能翻身的鱼一样,戳我尾巴,看我到底是死是活,“这事不是你干的,那还能是谁?不就是段景——”说到这里,他哑声,只朝我做了一个口型。“段景昭?”我替他将他没说出来的话答完,他急得跺了一下脚,好像我闯了什么大祸事一样,急急忙忙走到窗户边去看,看完,又跑到门口,耳朵贴到门缝的位置。我起身走过去拍他的背,他受惊,背一下子弹了起来。“没人,你不早吩咐了吗,全都撤走了。”“哎呀,三哥!三皇兄,你怎么……这种大事,你怎么……”他愤然又无奈地看我一眼,转身从门边后退两步,再次压低声音,“三哥,你听我给你分析。段景钰跟太子关系好,而且他年纪小,身上也没有兼任要职,就算太子死了,父皇应该也不会首先考虑传位给他,杀太子,他的嫌疑最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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