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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这些,一半是出于对李霁某些反常行为的推测,一半是李霁自己爱说些梦话,他半夜去给李霁盖被子,好几次都听见了这种相似的梦话,都是说主角炮灰什么的,每每都是眉头紧皱、脸色发白,梦到了很不好的东西似的。
但一到白天,李霁却还是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一句都不提起,什么都不打算告诉他,他偶不经意地提到,少年就无精打采地顶着个黑眼圈搪塞过去,说自己很少做噩梦的,让霍昭别担心。
直到今天,霍昭终于问出口这句试探,他本就没期待得到回应——如果李霁要继续瞒下去,他就假装不知道,什么都没发生,只要李霁没提和他分手。
当然,如果提了,霍昭也不会同意,他是惯会用那张脸和泪水来哄骗老实人的,掉两滴眼泪就能砸到李霁的心坎儿上,叫他再也离不开他,他很少展现出软弱的一面,但如果只是这样就能留住李霁,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霍昭想不出比这更好的结局,但坏千百倍的却想出不少,他不断思考千万种能把李霁留在他身边的办法,论卑鄙的手段,他能想出的绝不会比霍声少,但他很确定自己不能那么去做。
李霁很抵触这样,如果那么做了,那他在李霁眼里说不定会变得和霍声没什么区别,从此以后,他所能得到的李霁的爱就不再那么单纯,像缺水的人一次性喝光了水壶里的水,从此以后面对的都是沙漠般的荒芜。
——只是所有的打算计较,都被融化在了李霁的这个轻轻的拥抱里,李霁不光和他坦白承认了所有,还抱住他承诺,会永远爱着他,对他好。
李霁把他目前为止知道的全部,还有一点儿自己的猜测,都一股脑儿地抖落出来,有一种憋了太久,倒豆子的快感,这些话他没处和别人说,压抑太久了,因此也不结结巴巴了,描述时表情生动、绘声绘色,把他高考语文拿了135分的作文水平都发挥出来。
霍昭神情自若,就当一个安静的聆听者,垂眼看他。
他的思绪全都缠在李霁认真说出的每一句话上,他在想很多,比如李霁刚知道这些的时候会有多害怕,李霁是以怎样的心情选择来参加这个节目的呢?比如发现那些人对他的恶意那么大时,心里是不是像嘴里说的那么轻松、毫不难过。又比如,在和他变得熟悉之前,李霁又有没有把这些话告诉其他人,比如那个自以为是的周行简。还有,如果李霁没有参加,或者没有那个拿错行李箱的错误,那他们又会不会遇见呢?
李霁笑了笑,好像事不关己似的,语调很轻松:“然后他们就说了一句‘李霁,你完了!’,然后让人把我重新抓起来,估计是像书里写的一样杀掉了,或者一件一件地取器官,不过幸亏没写这一段儿,否则我还挺害怕的。”
其实看自己在别人为主角的小说里当炮灰也是件挺可怕的事儿,但李霁不打算说,一切都过去了,没必要说出来让霍昭和他一起害怕。
刚开始的时候他几乎每晚都在做连成串的这样的噩梦,后来渐渐少了,只是偶尔做梦了,再到这段时间,他开始做了别的梦,比如……这个也还是别告诉霍哥了。
他自己这个处男也还没搞明白怎么就做这样的梦了,最近还越来越频繁,还都是眼花缭乱的、不一样的情节。
唯一相同的就是都在那个漏雨的小破房子里头,主人公也一样,李霁认出来是自己的那小屋,东西陈设好像变了很多,床也不再只是一块他从街上捡来的小木板儿,还垫了柔软的床垫,多了个人的枕头。
这梦好像电视上放的连续剧一样,刚开始只是一些零碎的叫人面红耳赤的片段,白天也有,晚上也有,大多都发生在那张床上,霍昭好像住在他身体里面似的,明明是梦,李霁却好像感觉到了那股烧灼的热度。
后来房间里的家具一件件多起来,连漏雨透光的屋顶好像也被补好了,李霁朦胧地记得窗外大雨,雨点打在窗子上,在晃动和床板的嘎吱嘎吱声中,他瞳孔失焦,无厘头地感叹了一句,能住不漏雨的房子真好哎。
然后下巴就被身上的人捏着吻了上去,说不了话了。
李霁觉得自己也太黄色了,就算喜欢霍昭,做的也不能全是这种梦,内容还很丰富多彩,梦里霍哥的性格也很不一样,还总叫他李老师,是什么他们之间的亲密称呼吗,特定场景下,总感觉比叫宝宝还让人耳热。
但他怎么能梦见自己在下面呢?这不行,这不可,这绝对不能让霍哥知道。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有的时候会做梦,关于沈家人的、沈清度什么的。”李霁摸摸后脑勺,打算把做梦这件事一句话揭过。
霍昭听了却不依不饶,搂过李霁不让他走,将唇凑到李霁耳朵边儿:“那霁霁做梦,梦到我了吗?”
李霁很心虚,不自在地把目光移开:“没、没有,都是些噩梦,你不要瞎猜。”
确实是噩梦啊,他居然变成了被压的那一个,难以想象,不可置信,岂有此理!
竟然真的说出来了,这个对李霁而言最大的秘密,这块始终压在他心上巨石、挥散不去的阴霾,就这么告诉了霍昭,他自己都难以置信,像在做梦一样。
虽然知道这件事的不止一个,周行简也知道,但李霁知道周行简也觉醒意识的第一反应却并不是找到同伴的释然,而是提防,但霍昭知道了,还是他亲口坦白的,李霁此时的感受却全然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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