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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阳城就在凌云峰脚下,仗天时地利,亦是繁华非常,只不过这繁华,到底与四方城有些不同。四方城人热情好客,鹿阳城人高贵冷艳;四方城来往商贾众多,百姓安居乐业,十分和善,鹿阳城街上都是江湖中人,随时上演全武行。
行歌倒是不理会这些,只一心寻着哪里有酒楼茶肆,这两日不是吃干粮,就是吃没怎么调味过的烤野味,当然最重要的是没酒喝,她感觉整个人都快枯萎了。
哎呀呀,有个一品居的分店!
行歌双眼一亮,抬脚就要过去,却被斐然殊提着后领子带到一个成衣铺里。
行歌觉得自己眼下处境特殊,不宜打扮得花枝招展。
“无须花枝招展,正常点即可。”斐然殊道。
“贫道天生丽质,正常点就要倾国倾城。”行歌道。
斐然殊沉默半晌,道:“别多虑,斐某在,城或国都且倾不了。”
从斐然殊压抑的眼神中,行歌读出了“再废话一句我就废了你”,心想不是说她像故人吗,怎么这么凶,难怪把故人弄丢了。当然也就是想想,她现在抱着大腿呢,有自知之明。
行歌乖乖挑起衣服。
当手刚碰到悬着的衣服时,她的神情便不自觉地变了。懒懒散散的身子一下站得板直,步子一踮一迈都显得利索,眼神犀利,气质凛然,五指拂过一排衣裳,精准地抓了几件花色颜色皆素雅的袄裙,几件半臂上衣,几件对襟上衣。
原本见她一副恶俗装扮便爱答不理的店家都忍不住搭了一句话:“姑娘瞧得真准,今年上头明令禁贪戒奢,京里正兴这样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样式。”
饶是如此,店家也没有起来招呼的意思,真真是高贵得紧。
这样行歌反而自在,自顾自拿着挑好的衣裳,招呼了声在帘子后伺候的婆子,进了内间试衣裳。内间墙上有一面立着的大铜镜,看得并不真切,不过合不合身还是瞧得清楚的。
行歌摒去尺寸大小版型不合的,挑出一身最称心的穿上,剩下的两套要婆子打包起来。
婆子笑呵呵道:“姑娘都挑好了,这几件旧衣是也要带走还是?”
“不要了,谢谢婆婆。”行歌看着铜镜,总觉得少点儿什么,“婆婆,你会梳头么?”
“会呀,姑娘想要什么样式?”婆子问道。
行歌从包袱中掏出一钱碎银,“帮我随便梳个简单的发式吧。”
一个简单的垂鬟分肖髻梳成,搭配身上鹅黄上衣浅绿裙,端的是个文静的小姐,可是,还缺点儿什么呢?行歌摸着下巴琢磨,突然眼角撇到梳妆台上一盒胭脂……她顺手拿起,用小指点了一点,给唇上了色,问婆子要了点水,将胭脂在手心化开,拍到脸上,大功告成。
婆子瞧得瞠目结舌,原要提醒胭脂不是这么用的话也憋了回去。
“好看吗?”行歌问。
婆子讷讷地点点头。
行歌开心地挑起帘子,走了出去,将包好的衣服放到掌柜台上,“拢共多少钱?”
掌柜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是先前那个村姑打扮的姑娘,顿时有些受惊过度,还是婆子过来帮忙算了钱,行歌从包袱里掏出向公孙异借来的五百两银票,递了出去。刚回过神来的掌柜再次受惊过度,“姑娘,银票不是这么用的……你,您要去钱庄兑银子来付账。”
这么麻烦?电视里不是这么演的啊!
行歌脑中冒出这么个想法,随即纠结了一下电视是什么,无果,放弃,然后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身后的斐然殊。
“阿聂……”斐然殊有一瞬间的怔忡,这服饰,这模样,分明是折剑崖底那个姑娘,他曾经视为知己,后又惨遭背弃的那个姑娘。那个姑娘一意孤行,她说飞蛾扑火旦夕温暖……
“怎么了?你也没有银子吗?”行歌在他眼前挥了挥手。
斐然殊神思归位,深深望了她一眼,而后道:“银钱素来由承影保管。”
“那阿斐,你帮我去兑点银子来吧。”行歌将公孙异的五百两银票给了斐然殊。
斐然殊见她打发得如此自然,竟有微微的笑意。
斐然殊拿着银票出了成衣铺子,却没有去钱庄,他的目光定格在一个衣着华丽的年轻男子身上。眉宇柔弱,富贵非凡,龙门中人,智商不高。前两点看外表便知,第三点凭直觉,第四点凭他正在被人盗窃而不自知可得。斐然殊屈指一弹,一粒石子正中小贼的手。
小贼哇哇乱叫起来,那男子才醒悟过来自己险些让人扒了。
斐然殊哂然一笑,转身离开,却听身后那男子喊道:“大侠请留步!”
斐然殊想装作不闻,却不料那男子羸弱的外表下竟有一身不错的轻身功夫。他跑到他跟前,咧开一张嘴热情地笑道:“方才太多谢大侠出手相助了!在下龙霸天,未请教大侠高姓大名?”
斐然殊不着痕迹地又打量了他一遍,实在很想笑。龙霸天,好名字。
“大侠大侠你怎么不说话?大侠大侠你叫什么?”龙霸天一张嘴就没停过。
斐然殊道:“区区小事不足挂齿,你我萍水相逢,就此别过吧。”
“这怎么行?我爹从小就教我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他如果知道我今天就这样放大侠走一定会打我的!大侠大侠,你让我报答你吧!”龙霸天虽然有一个威武的名字,长相却一点都不威武,圆圆的娃娃脸,水汪汪的大眼睛,撒起娇来一点都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
虽然不会不舒服,但也不会舒服就是了。
斐然殊扯出被他拉住的袖子,摊开手掌,道:“那,你给我十两银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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