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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淮哦了一声,把蛋糕往桌上一放,“这个给你,别人送的……骑车颠了一路,可能不好看了。”
其实他一路骑得小心翼翼,上面的奶油草莓顶一点儿没塌。
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哄李静水高兴了。
李静水一张脸微微皱起来,咕哝道,“你们都高三了,学习这么紧张——”
“你不想吃就算了。”袁淮打断他,刚刚一直憋着的那口气忽然涌上来,“别人直接放进我桌兜,我还能挨个教室问了再还回去?什么都不说,我怎么知道!”
袁淮连珠炮似的说完,看李静水人都懵了,才后知后觉自己语气有点儿冲,他烦躁地甩了书包,拿了一块盘子里的喜饼啃起来。
饼子夹着红糖馅儿,绵软香甜,是李静水会喜欢的味道。
他很想直接问问李静水工作的事,也想埋怨几句为什么遇到事情总瞒着他……可望着李静水瘦了一圈儿的脸,他什么都问不出口。
李静水抿了抿嘴,最后什么也没说,把袁淮快掉到地上的书包用手背扶正了,继续默默包馄饨。
那块喜饼,袁淮忽然一口都咽不下去了。
等李静水出去,袁淮泄气地颓下肩膀,他伸手翻着李静水摞在桌上的备课教材,现在不止有初三、高三的,甚至还有小学五年级的,教材最下面压着本半新不旧的老版规划书,是袁伟留下的。
李静水不再画图,已经很久没翻过这本规划书,扉页他哥的名字底下,整整齐齐写着李静水三个字。
袁淮手指抚摸着那两个名字,喉结攒动,睫毛低垂,等听见外面的动静,他迅速把那些书放回了原位。
李静水给馄饨里放了香菜、紫菜、虾皮和榨菜丁,却忘记放盐了。
袁淮不动声色,跟李静水一起在静默的灯光下吃东西,李静水胃口不佳,蛋糕只吃了一半,他一边吃一边走神,等放下叉子,蛋糕已经让戳弄得不大能看了。
袁淮要接过去,李静水立刻涨红了脸,说要留着明早再吃。
“奶油放明天就化了。”袁淮一口闷完了寡淡的馄饨汤,把蛋糕盒子扯过来。
“那我去给你拿把干净勺子。”李静水还没把勺子拿过来,袁淮已经三两口把那个蛋糕吃完了。
他刚才用过的那柄塑料小叉子,正从袁淮嘴唇中抿出来,干干净净。
李静水窘得不行,袁淮却镇定自若地起身,把碗端出去刷了。
这一晚上,李静水又是没多少话,手底下那本教材也没翻几页,人瞧着很没精神。
等两个人熄灯躺了一会儿,李静水忽然道,“袁淮,周日我要去参加陆景的订婚宴,午饭你得自己解决了。”
袁淮沉默了几秒,翻了个身,背朝着李静水的方向,说了声知道了。
他刚才听得清清楚楚,李静水根本就没答应去订婚宴。
周日一大早,袁淮照常骑车出门,他悄悄在路口拐了个弯儿猫着,守株待兔,等李静水露面。
为了请这半天假,他又让卢老师狠狠削了一顿,卢老师对袁淮上次弃赛的事情心有余悸,一把三角尺都快挥出残影了,指着电脑显示屏上不断跳动的倒计时,“就剩94天了,你可别又掉链子啊!到底什么原因请假?”
“……有事。”
“有什么事儿?非得你这个高三生操办不可?”
袁淮那股子牛劲儿又上来了,开始装锯嘴葫芦,好在他这次月考发挥得不错,卢老师到底松了口。
袁淮有种直觉,李静水除了找工作之外,十有八九还有别的事瞒着他。
七点四十,李静水出现了。
袁淮骑车远远缀在公交后面,一直跟到了长途汽车站附近,猜到了李静水的目的地,他把自行车锁好,鱼一样滑进了人山人海的汽车站。
本市这个唯一的长途汽车站已有三十多年历史,因为航线和高铁普及,长途汽车逐渐被排出了大部分人的出行考虑,政甫也不愿劳民伤财再行扩建,只修修补补将就用着,里头拥塞的布局、脱漆的不锈钢排椅、闪烁重影的指示牌,处处陈旧,乘客大多是附近镇县来省会打工的,大包小裹,脸色疲累。
城市飞快前进的步伐,仿佛在这里停滞又倒退,掺进了岁月苦涩的滋味。
去李静水家的长途车二十分钟一趟,袁淮特意等了会儿,比李静水晚走一趟。
长途气车缓缓起步,从高楼林立的市区开至近郊,路过农田,又爬上了高速,袁淮昨晚没睡好,迷迷糊糊让售票员喊起来时,车已经到站了。
短短四年时间,这地方变化不小,袁淮走错了两次,才终于找对了地方。
小巷子一点儿没变,深邃狭窄,正午时分也透不进一点儿阳光,他当时就在这个巷子口,捡到了遍体鳞伤的李静水。
袁淮拎了把肩上的书包,竟然有些紧张起来,不由自主放慢了步伐。
他没想到能遇上李静水。
李静水还在大门外站着,徘徊了有一会儿了,敲门不应、电话不接,他妈铁了心要把他拒之门外。
李静水眼眶泛红,看到袁淮时惊讶极了,却飞快地擦了把眼睛,慌张地把人往外推,“你怎么来了……我、我回家看看,你去学校……”
他头昏脑胀间又想起袁淮周日下午没课,几乎是难堪地恳求着,“袁淮,这是我家里的事……你去外面等我好不好?”
袁淮不肯动,一把攥住李静水的手腕,沉默着摇摇头。
不需要言语,李静水就能明白他的意思,“我爸……他以后不会打我了。”
李静水喉头哽咽,他还不知道该怎么跟袁淮开口提g省的事,想先回家里看看,却连门都进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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