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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房内一南一北坐着两人,谁也不轻易打扰谁。
一个是受困后宫难逃献祭敌国命运的名妓顾宁乐。
一个是受困皇室难逃肩负万恶命运的佛子冷卿煜。
明明不该出现在同一檐下的两人,因着悲悯的命运磕碰到了一起,他们一个手抄经书,一个捻珠颂佛,却都是各怀目的。
“抄经需虔诚,拿与我瞧瞧。”
一道温凉的声音忽而划破了禅房内的沉寂。
顾宁乐缓缓抬眼,朝着坐在上首的男人看去。
浅勾唇角:“奴家抄经,心里念的是太子爷。”
捻着佛珠的冷卿煜微微皱眉,如此怎算得虔诚?
该重抄!
他抿开干涩的薄唇,声音还未出,顾宁乐便先抢了话,“太子爷心思纯挚,自诩佛门子弟,既是佛,自想得。”
顾宁乐几句话便轻松堵住了冷卿煜还未开口的责罚,令冷卿煜无以为辩。
见冷卿煜微微伏起的眉头一直未松缓下去,顾宁乐拾起一张抄好的经文朝冷卿煜走过去。
浅笑着问道:“奴家这手字可对得起佛?”
冷卿煜接过墨香淡淡的黄麻纸,看到上边娟秀方正的瘦金体,微微伏着的剑眉缓缓松弛了下去,语气有些惊讶道:“你还会瘦金体?”
“奴家学字开始,第一个字便是瘦金体。”顾宁乐道。
冷卿煜仿佛是挪不开眼一般,一直盯着黄麻纸上的字体看,凝聚的神色颇显柔和与赞赏之意。
“奴家这手字如何?”顾宁乐又追问。
冷卿煜语气舒缓,浅评了一番,“纵笔飘逸,线条柔和不失刚正,大方坦然,可却与你的心性毫不沾边。”
顾宁乐眼底掠过一抹尬色,旋即诚挚的道:“奴家心之所想,便是笔下所表现。”
说完,她转身回去,坐到自己的位子上继续提笔。
冷卿煜却在分析着她方才所言,她心中所想?
他不经意的看了她一眼,见她嘴角含笑的握着毛笔,笔锋优雅的舞动在黄麻纸上,才忽然明白过来。
顾宁乐的话,又在他脑海里过了一遍:奴家抄经,心里念的是太子爷。
想此,冷卿煜嘴角轻轻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趣意。
“你这是在变相的夸我?”
顾宁乐低着脑袋挥笔,从容而答:“嗯。可惜了,太子爷这样雅正的神仙佛子,竟然是个没有欲想的空白人。”
‘空白人’四个字,让冷卿煜陷入了沉思里。
顾宁乐忽然起兴问道:“太子爷心里想过的日子是什么样的?”
心里想过的日子?冷卿煜在心里重复念着这句话,却找不到答案。
他是永安帝唯一的儿子,是这大庆国唯一的储君,这是他所不能选择的,永安帝残暴重欲,庆国是没有未来的。
他日后的日子,大概是随山河不复存在吧。
“不知道。”他语气很平静,似乎没有预料过那个‘不复存在’的结局一般。
顾宁乐偷偷撇了他一眼,见他眉宇间郁色犹存,若有所思的神色分明不是在静心礼佛。
她收回目光,装作若无其事的道:“太子爷可以试想一下,也许哪天能有幸体验到呢。”
“不会有那一天。”冷卿煜拾起旁边的茶杯,润了润干涩的喉咙,将眼底的愁绪收了个干净。
顾宁乐却不肯放弃,继续道:“人生来身份不可逆,但思想和行为可逆,认知所触及的结局,不一定就是最终的结局,那只是个人一厢情愿认输的结局罢了。”
“奴家便是不信命的,所以,太子爷可以说说心里想过的日子吗?奴家想听。”
“……”
从顾宁乐说这番话的第一句开始,冷卿煜的目光便聚集在了她身上,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她第一次跳舞时,那双写满故事的眸子里蹦出来的一样。
“我总觉得你很透明,可有时你又让我有迷雾遮眼的错觉。”他盯她入神,不经流露出这番话来。
顾宁乐笔锋一顿,抬眸朝他望去,眼中浅笑涟漪,尤带几分纯真,“那是太子爷你对奴家有偏见,连谈心都做不到,又怎么会了解到奴家的全部呢?”
冷卿煜垂下眼帘,似乎在想什么事情,顾宁乐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便低头继续抄经。
刚写了两个字,冷卿煜温凉的声音忽然落了下来。
“我期盼在大雪封山的隐世角落里独居,清茶淡饭,围炉聆雪讼佛,不闻世之悲欢。”
这是他从不敢想的理想生活,也是他这辈子都不可能体验到的生活,他的身份注定他不得善终。
“你心里想过的日子又是怎样的?”冷卿煜接着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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