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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班医生四下乱瞟,不知道看哪儿好:“…呃嗯,出来了。”
“什么病啊?”
“…没有确诊。”
陈熙南的姿势没变,但他的笑凝了:“都没有吗?取了四处活检。”
值班医生摇摇头,遗憾地道:“四份报告,都没有明确的诊断结果。”
葛蔓纠缠-50
陈熙南刚冲了澡,半湿着头发。穿着白色毛巾浴袍,一页一页地翻病理报告。
段立轩斜倚在床边,转着拇指上的扳指。瞟一眼眉头紧锁的陈熙南,又瞟一眼满身管子的段保活。
寂静的房间里,每一厘米的响动,都是惊心的轰鸣。纸页翻动的哗啦声,监护仪的滴滴声,呼吸机泵氧的哧哧声,隔壁护工拍背的啪啪声。
陈熙南翻过最后一页,定定发了会儿呆。仔细地把报告倒回袋子,挂在椅子扶手上。拍了拍膝盖,缓缓抬起了脸。料峭的镜片后,是一双冷森的眼。
段立轩直觉就挡到病床前,略带讨好地笑了笑。用一种介于撒娇和恳求之间的口吻说道:“乐啊,你再给想想辙。”
陈熙南站起身,从段立轩肩膀上看过去。他的脸向着保活,但眼神却落得很远。半晌,他推了下眼镜。像是撩起了死神的斗篷,凛冽的水汽迎面扑来。
“算了。”他轻叹着说,“让她走吧。”
“什么吊话!”段立轩后退半步,不小心踢翻了玻璃瓶。黄亮的腹水洒了一地,像是蚀铁的工业盐酸。
“二哥,我们说好了的。”陈熙南够到他的手,用力攥着,“量力而行,适可而止。”
段立轩看了他一会儿,狠劲儿抽回手。扭身扒到床边的护栏上,把手掌贴上保活心口。小小的胸脯,在掌心里轻轻拱着。
从捡到保活到现在,不过二十天。她没对他说过一个字,也极少哭闹。但段立轩总觉得她说过很多话。总觉着过几天,她就会拔掉管子,拆掉面罩,跟在自己后头要抱抱。
咋能说扔就扔呢。都处出感情了。
他怜爱地刮了下保活的氧气罩,不忍地嘀咕着:“还喘气儿呢。”
“不是她有呼吸,是机器和药物在强迫她呼吸。”陈熙南咬紧牙关,用力摁着他肩膀,“脑子里左一块右一块的脓肿。就算侥幸活下来,以后也会智力低下。下半身肌肉烂穿,就算做手术修复,将来也不一定能控制住厕所。就这样吧,让她走吧,不要再救了。”
段立轩撇抿着嘴,一个劲儿地抹保活脑门儿。小保活一动不动,双目紧闭。烂得发稀,像一只死在蛋壳里的小鸡。
几乎所有医生都在拼力让患者活,但神外医生或许还有另一个职责:放手让患者死。
思考生命因什么而宝贵。懂得人如何值得一活。是比治病救人更重要的职责。
是失去尊严与语言,换来多活几个月?是平静地走过余命,还是赌那一丁点渺茫的希望?是保命,还是保个性?
当生命只有心跳,那死亡未尝不是幸运。毕竟人性本不念旧客,又奈何日子一天追着一天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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