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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不想承认,不过你说的倒是实话。”
莫柠和温蔓菁相视一笑,交谈中断了,会客室陷入了一阵奇怪的沉默之中。
“跟我们详细说说潘坚的家庭情况吧!”丁瑶开口打破了沉默,终于问出了她早就想问的问题。虽然警方的报告上也有描述,不过几人还是更喜欢相互讨论、一问一答的氛围,觉得这样是更有活力、更有生活的仪式感。蔓菁记忆力超群,正是因为她的这一罕见的专长,她才能从近百名探员(九成九是身强体壮的年轻男探员)中被唐诺选中,进入了很多警察梦寐以求的刑事侦查组,成为精英中的精英。
“潘坚的家庭确实挺值得一说的,”蔓菁说:“他的母亲叫郑柔,其实是一位乡绅家的千金小姐,接受过很好的教育,受到了思想开放潮流的冲刷,坚持自由恋爱,从当时的时代背景来说,她是个很难得的女人。但是这种思潮的解放似乎来得太过迅猛,她还没来得及让澎湃的心潮平静下来,就发现自己酿成了大错,未婚先孕,这在当时来说可是大忌。她的父母认为她有辱门楣,把她赶出了家门。而那个罪魁祸首的男人,却一夜之间没了踪影。走投无路的她只能回家向父母求助,于心不忍的父母还是留下了她,代价就是她必须接收父母给她安排的婚姻,在孕肚明显起来之前嫁给一个受过他们家恩惠的杂货商人,就是潘坚的父亲潘云豹。潘云豹倒是真心爱慕郑柔的,无怨无悔地接受了郑柔的第一个孩子,虽然心里有个疙瘩,但他算是尽了为人父的责任,至少在郑柔去世之前,他没有对潘坚有过任何过分的要求。可郑柔去世之后,潘坚先是迷恋上了赌博,接着染上了酒瘾,不仅家财散尽,还欠了一屁股债,潘坚不得不辍学打工。打工期间因为受到了同事的蛊惑,牵扯进了盗窃案,因此留下了案底。刑满释放后,他没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看起来像是洗心革面了。”
“他的那个盗窃同伙呢?有没有嫌疑?”
“那人还在蹲大狱呢!两年前就进去了,明年初才能放出来,我们确认他们俩已经没有联系了。”
“潘坚怎么在宏大酒店找到工作的?如果他有案底的话,像宏大酒店这样的豪华大酒店是不可能雇用他的吧?”
“当年为了给他幕后的‘老板’定罪,警方和他签了协定,转他做污点证人,减轻他的控罪,而且不对外公开他的案底。所以,如果不是警队内部人员深入调查的话,一般人查不出他的案底。”蔓菁似乎猜到丁瑶要问什么,接着说道:“我们仔细调查过了,那帮盗窃的家伙确实没有嫌疑。本来就不是很大的团伙,领头人被抓了,很快也就散了,早就没人在乎这件事情了。”
“这样啊!”丁瑶压低声音咕哝道,感觉有点泄气。
对于这辈子大部分时间都生活在一江之隔的南岸的人们来说,踏足北岸的机会屈指可数。一直都有人说,梅江的北岸是另外一片天地,可从来没有人清楚地告诉过莫柠和丁瑶两岸之间的差别究竟有多大,直到她们亲眼所见。
“没想到敬州还有这样的地方啊!”丁瑶看着车窗外狭窄肮脏的道路,浑身脏兮兮、穿的破破烂烂的孩子们也羡慕地看着上车的人,一路小跑着追在车子后面。
“是啊!”后座的蔓菁也望着窗外,说道:“这里就是敬州的另一面,鲜为人知的另一面。无论多发达的、多光鲜的城市都会有这样的一面吧!一大批人带着梦想来到大城市打拼,以为能让生活变得更好一些,可事实上,有多少人能够真正熬出头?又有多少人被大城市吞没了呢?”
莫柠麻木地哼唧了几声,大煞风景地说道:“潘云豹就他一个人住吗?”
“是的,”蔓菁回过神来,说道:“我们前几天去过一次,那是一间很小很残旧的出租屋,只有一个房间。潘坚兄弟俩搬出去之后,潘云豹才换了这间出租屋。他的生活好像越来越拮据,租房子的钱都是潘坚帮他付的,潘坚也尽力满足他最基本的生活费用。他喝酒喝得路都走不直,所以他的嫌疑也是微乎其微的。”
“我们要在哪里停车呢?”莫柠喃喃道:“这里的路都这么窄,我们的车会把路塞住吧!”莫柠竟然用一种事不关己,甚至有点幸灾乐祸的语气说道。
“停在路边没关系的,这里几乎没有车子出入。有车子要过的话,也会很快有人通知我们,到时候再把车子挪走就行了。”蔓菁很有耐心地解释道。她真是一个很温柔体贴的人,丁瑶对她的好感越来越强烈了,而且她能感觉到莫柠和她有一样的感受。
潘云豹住的出租屋可以说是处在敬州最底层的居民的生活缩影。这栋五层楼高的出租楼的粉刷外墙破旧斑驳,墙面有明显的裂缝;楼道狭窄昏暗,只能单人通过;屋子里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臭味,丁瑶感觉自己的嗅觉都快要失灵了。她加快两步,走在蔓菁和莫柠中间,才慢慢找回一些安全感;潘云豹的出租屋在五楼,蔓菁来过一次,很快就找到了地方,她使劲敲了敲门;那“咚咚”砸在门上的声音,让人有点担心她的手是不是会肿起来。
“来啦!”屋里传来的是一把很年轻的声音,三人惊讶地相互对望。难道走错了,丁瑶暗自想道。门被打开了一点,有颗年轻男子的脸在门缝中露出半边,“啊——,原来是温警探呀!请稍等。”门又关上了,屋里传出金属摩擦碰撞的声音,应该是取下铁链的声音。门再次打开了,眼前是一个身材干瘦的年轻男人,二十出头,白白净净、斯斯文文,穿着干净整洁的深蓝色学生套装,与周围落魄的环境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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