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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谲脚步一顿,随即将这段记忆封锁起来。他和母亲相处的记忆太少,这种珍贵的画面要小心保存,如果随时都拿出来品味一番的话,他害怕会像总被人反复摩挲的照片一样迅速泛黄、黯淡。那样一来,等他再经历什么痛苦折磨,或是漫长枯燥的等待时,就没有可以拿出来回味的东西了。
佟半贤察觉到叶谲的异样,侧了侧头,问道:“怎么了?”
叶谲微笑:“想起一些往事。”
佟半贤失笑,这孩子说话的语气可真是老气横秋,他这个年纪有什么往事可回想的。不过转念一想,也没几个这般年纪的孩子会像他一样在杀手组织里当卧底,他的经历如果写成回忆录应该也是厚厚一本了吧。
“兰公子和解欢感情可真好。”叶谲感叹。
佟半贤说:“是啊,从小欢出生起,兰公子就知道他会是自己的继承者,就对他一直都特别关心。他对小欢的态度,可一点都不像解舫对他那样。”
这番话说得有点没头没脑,叶谲疑问:“解舫?”
“嗯,他是小欢的叔公。”佟半贤似乎不经意地转变了话题,“你和小欢的感情也很好啊,这还是小欢第一次带朋友一起来看望兰公子呢。”
叶谲有些意外地看着佟半贤,佟半贤正想说什么,忽然听到前面的解欢惊呼起来,他脸色一变,立刻跑了过去。
解欢半跪在轮椅前,神情惶急,却一动都不敢劝。解兰蜷缩着身体,痛苦地抓住自己胸口的衣服,嘴唇已经被咬烂了,他却还试图伸出一只颤抖的手拍抚解欢的头,勉强吐出几个字:“没事的。”
佟半贤一过来就把解欢挤到了一边,见解兰是如此状况,他毫不犹豫地抽出随身的匕首割破手腕,然后将伤口凑到解兰嘴边。解兰的眼神有些埋怨的神色,嘴唇闭得紧紧的。佟半贤顾不了那么多,低声哀求:“张开嘴,求求你,张开嘴。”
解兰在他的哀求下张开嘴,吮吸着佟半贤的血,只吸了一口他就变得急切起来,两只手抓住佟半贤的手腕按在自己嘴上,像是生怕佟半贤挣开一样。解欢在旁边清楚地听到他的吞咽声,同时看到他痛苦抽搐的身体渐渐平复下来,而佟半贤的脸色却迅速变得苍白。
解兰猛然把佟半贤的手甩开,力气大得让半跪在他面前的佟半贤摔在了地上。解兰张大嘴喘息着,没来得及咽下去的血顺着嘴角流下来,混合着从被咬破的嘴唇注下的血,一起顺着下巴滴落在衣服上。
他胸口的衣服已经被自己扯破了,露出白得发青的胸膛,骨骼在薄薄的皮肤下凸显出清晰的形状,几滴血落在上面,只是一眨眼,便像是被皮肤吸收掉一样消失了。
解欢打了个寒颤,目光上移,发现解兰下巴上的血也消失了。他怔了怔,目光缓缓抬起,迎上解兰那双黯沉得不见天日的黑眸。那双眼睛里的神色太过复杂,解欢无法一一分辨清楚,但是他感到自己的心里正慢慢涌上难以言喻的悲伤,仿佛正在呼应着解兰的心声。
解兰看了解欢一会儿,把视线移向佟半贤。佟半贤没有处理自己的伤口,只是低头站在一旁,似乎很害怕解兰的目光。他现在的脸色比刚才还要难看,如果说刚才只是苍白,那现在可称得上是面无人色。
解欢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来打破这奇异的寂静,于是他勇敢地开口了:“今儿天气这么热,会不会下雨啊?”
这句天外飞来的逻辑混乱的话让佟半贤吃惊地抬起头来,解兰也有些意外地看着他,解欢被看得不好意思起来。
“应该不会。觉得热了就回屋里去吧,有空调。”叶谲顺口接话。
解欢忙说:“对,对,回屋去吧。外面空气虽然好,不过太热了,我都觉得要中暑了。”他要往解兰的轮椅后面走,叶谲悄悄扯了他一把,解欢会意:“佟叔,你推小叔进去吧。”
佟半贤不安地看看解兰,见解兰没有反对,这才走到轮椅后面。
回到屋里,解欢和叶谲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对佟半贤一直没有处理的伤口也视而不见,依旧陪解兰聊着天。佟半贤垂手站在一旁,他刚才那一刀割得并不深,但血却一直流个不停,在他脚下汇成小小一滩血泊。
解兰轻轻叹息一声,说:“半贤,送我回卧室换件衣服吧。”
佟半贤欣喜地答应。
解欢趁机说:“那我也该走了。我在这里小叔都休息不好。”
解兰点点头:“去吧,有时间再过来玩。”他看看叶谲,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赞赏:“小谲也是,常来坐坐。”
叶谲微笑欠身:“好的。”
从解兰家出来以后,解欢褪去了刚才的欢乐假象,显得郁郁寡欢。
两个人默默走了一会儿,叶谲问:“你是在担心兰公子的身体?”
解欢先是纠正他:“叫小叔。”而后才叹气,“我觉得小叔的状况比我上一次看见的时候更糟糕了。”
叶谲问:“他生的是什么病?”
解欢摇头:“好像是说遗传□官衰竭什么的,我也弄不清楚。反正我小的时候,小叔叔的身体就开始不好了,这几年更是严重。你没去他卧室里看,那里基本上就等于是个高级病房,好多医疗设备。佟叔都成了半个医生了。”
叶谲诧异:“遗传性的?”
“嗯,好像我们家每一代都会有一两个生这种病的,治也治不好。我有一个小叔公也是得这病死的。”解欢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咧嘴一笑,“没准儿哪天我也会得这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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