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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她的小七。
却算不得是她唯一的小七。
而她早在来到他身边的第一刻,就给此处人间里的慕璟明定好了时限。
——“是天上的神仙派我来的呀。”
——“你须得让我陪在你身边四年,时刻不离左右,四年后,此灾可解。”
原来在见第一面时,她就已告诉了他所有的答案。
四年。
如今便已是第四年了。
她留在这里的日子,还能剩下多久呢?
可她也没有遵守约定,擅自离开,欠了他三年,难道就这样算了。
曾经只要一想到这些,喉间的腥甜便要不可抑制地上涌。
但他现在已经能很平静地接受这一切。
仿佛所有的意乱心慌,都被他丢弃在了她红唇染血的那一眼里面。
一眼仅只一瞬。
可是,只有他知道,整个世界都仿佛差点终结在了那一瞬之中。
在那样的一个瞬间里面,在那样于吵嚷街市中安静到几近神魂寂灭的一瞬里面,他再没有什么骄傲不可以被放下。
他并没有在求死,至少在她于海边的那个雪夜里找到他之后,那样的想法就再没有出现过,甚而在上战场时,心里也终于不再是全然的荒芜,而是隐隐能看懂了已些扑喊砍杀的士兵是在为谁而战。
只要她还在这个世界里,他如何会不想活。
哪怕他只是某位神君沧海桑田的无尽时光里,微末近弹指的一世凡魂,微末到无论如何用力,在她心里能留下的痕迹也不过雪地里的一个脚印,雪化了,便就散了。
而她真正爱的只是那片地,不是雪。
雪只是刚好落在了那里,让那块地有时成了雪地。
所以她有时也会说,她很喜欢那一片雪地。
但所有这些,在经过那一个瞬间之后,都显得不是那么重要了。
仅仅只是作为雪地被她在意和关心,也足够支撑他活过在她生命中,不过如同流星曳过般的一生。
也正因为只是流星,正因为只有一场雪化的时间,所以他才更要……
而此刻,慕璟明被迫仰颈望着眼前的少女,任她抓着自己衣襟,听她将一条条的反驳一口气直往耳边灌。
久违的舒爽在血液中炸开,他将背脊往下懒了懒,果然下一息,就被少女察觉到了,不满地又揪住他往上狠狠一拎。
于是男人微不可察地,近乎享受地轻颤了颤他鸦黑的睫毛。
璃音将在马车上有心反驳,但一时没能驳出口的话自顾自地一股脑说完,自我感觉这次发挥得还算满意,正准备舒口气歇歇,却见慕璟明脸上没一点愧疚懊恼的神色,只睁着一双点星似的眸子,抬眉似笑非笑地将她望着。
这副神情,璃音太熟悉了。
分明就是又把他骂爽了,正享受呢!
看慕璟明这副态度极不端正的模样,璃音绷着脸,气得将抓在手里的衣领子攥得更紧了:“很好笑么,你笑什么?”
想自己遇上慕璟明以来,总共也没对他疾言厉色过几句,但好几次说完他,他都一脸享受的样子。
有毛病。
“我只是在想,阿璃的话怎么变少了?”
慕璟明说着,又低低笑了声,一只手抬起,覆上她攥在他胸口的手背,早知她会逃开似的,一触上,便死死握紧了,另一只手中捏着一沓不知什么纸,也往空中轻轻扬了扬。
璃音正自莫名其妙,她平时也不是个碎嘴子,话并不多,适才这么一大堆话噼里啪啦说下来,慕璟明竟还说她的话变少了。
但看他眉毛和唇角也跟着那沓纸张一起扬起,璃音怔愣一瞬,猛地反应过来,那那那……那不是她在东海刚醒来时,给他写去的整整十三页肉麻情话么!
可是,这信不是被归岚扣下了,没送到他手上的么!
想那时她对他情意正浓,又相思难耐,那文采自然也是暴涨,直把一句“想你了”翻来覆去写出了花。
面颊一下子烧得滚烫,一想到那些话都被慕璟明看了去,更是烫得快要滴血。
璃音伸手就要去夺了那信,才发现用惯的右手被慕璟明牵得死紧,待左手伸出,男人早已笑着把信一把拢入袖中藏好,还顺道把她的左手也握入了掌心。
这爱牵手的毛病也是一如既往地没改。
回头想想,她回到王都后,两人屈指可数的几次见面,要么推搡,要么吵架,但就这种情况下,每次见面时,竟也都是牵上了手的,当真神奇。
“阿璃。”
男人莫名其妙开始笑着叫她的名字。
“慕璟明,你少得意。”璃音看不顺眼地呛他,“那都是一年前写的了,上面的话早就算不得数了!”
这话不知哪里又戳中了慕璟明的笑点,听着就又轻轻笑了一声,笑完后,突然就望着她,牛头不对马嘴地来了一句:“你怎么总说我与别人成亲了?”
璃音一怔。
归岚,云卿,都与她说过慕璟明成亲了,难道都是骗她的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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