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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音深深吸气,委屈不断压挤肺叶里的空气,逼红了她的眼眶,也逼出了她罕见的高声喝问。
男人被少女以绝对的力量死死抵住身子,却既不挣扎,也不示弱,只眼尾不知何故也泛起了红。
但他一双漆眸还是如狼一般直勾勾盯住少女的眼睛,半点不肯退让,那眸子仿佛替代了他的手,将少女紧紧锁在了自己的世界里,似乎这样,就能叫她一步也再不能离开自己身边。
“在乎我,所以可以一走就是三年?”慕璟明毫不客气地提声回列她的罪状,“在乎我,所以不来找我,宁可去刚才那种地方?!”
璃音听慕璟明提了声,那样子凶得要命,眼眶愈发红热了,便不免要更大声地拿话顶他:“那还不都是为你!”
于是两人你一句我一句,都生怕在对方面前输了气势似的,那嗓音一句提得比一句高,说到这里,声音大得已和吵架没什么差别了。
在外驾车的童墨听着听着,不禁缩起脖子,打了个哆嗦。
璃音素来是个怕高声吵闹的,像这样被气到脸红脖子粗,声嘶力竭地和人争辩,当真是她此生头一遭。
就这样,这男人居然还说她不在乎他。
她分明就是一直以来都太在乎他,太惯着他了!
这世上,除了慕璟明,还有谁能给她这样的气受!
她会去南风馆,固然有日日都想见到他的缘故,但更多是因为此馆阴气重得非比寻常,他又每日要从这处经过,她心里总放不下云卿口中那一份还未给慕璟明送出的大礼,所以才包下了最适合伏击的这间屋子,每天准时过来,守他安然行过此街入宫,这才安心。
可这个男人显然毫不领情,甚至听了她的话,唇角竟一点点嘲弄般地勾了起来:“为我?”
他眸中晦色滔天:“是为了天上那位神君吧!”
璃音愣住。
而慕璟明盯视着她,石破天惊般的一字一句仿佛在他喉间压了太久,此刻终于同他晦暗的眸光一起决了堤:“只要他的魂魄不死在我身体里,就可以了,不是吗?至于我活成什么样,你真的在乎过吗?”
“想他的时候,就来亲我,抱我,说喜欢我,哄我说你是为我而来。”
“而其实你在我身边的每一天,都在计划着要怎么永远离开这里,怎么抛下我,去和他在别处团聚,不是这样吗?”
璃音被惊得根本说不出话来。
不止是因为慕璟明说出口的这些话。
还因为小七,哭了。
他说完后便没再发出任何声音,没有扭头,没有垂眼,没有任何的躲闪,只把沸墨般的目光径直灼在她眼底,就这样把一切愤怒和悲伤摊开在她眼前,要她看,要她慌乱,而他只是很安静,又很倔强地,看着她,掉下了一滴泪。
就砸在她按在他肩头的手背上。
那样晶莹滚烫。
璃音只觉心尖都在发颤。
她不晓得慕璟明是从何处得知这些,又是怎么把事情给理解成了这样的。
一直以来,在她心中眼中,无论是摇光神君,还是此处人间里的慕玿小侯爷,都是她的小七,是同一抹神魂,是无法分割开来喜欢的。
“不是的……我不是……”
被他泪水灼乱的字音断续着根本咬不成句,又因为过于急切想要给他解释,太多想说的话齐往上涌,反而一股脑把喉咙口堵住了一般,一时竟致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这般惊神间,车帘一晃,璃音只听耳边嗖的一声,竟有什么东西径直向慕璟明面门射来。
她脑中尚在混乱,身体便已本能地扑慕璟明卧倒。
那射入车中的东西砸在车壁上,砸出重重一串闷响,璃音坐起身一看,才看清是一只坠着铜币当重砣的鸡毛毽子,正威风凛凛掉在两人脚边。
童墨被这动静吓了一跳,忙扭了头向车中问道:“小侯爷,里面没事吧?”
慕璟明自少女身下缓坐起身子,淡声道:“没事。”
璃音掀开车帘往外一张,才知道是街边有两个小孩儿踢毽子玩,一脚下去踢歪了,竟直直踢进了慕璟明车里。
那毽子下面坠着铜币,射过来时直如暗器一般,威力也真如暗器一般,一点不输真正为夺命而来的冷箭。
可看刚才慕璟明那副样子,即便射来的真是一支冷箭,他也根本不会去躲吧。
“阿璃何必这么紧张。”璃音听见男人在身后似笑非笑着低语,“我若被这毽子砸死,你不就能与他欢聚了,不是天降的好事一桩吗?”
她放下帘子,猛地回头,看见了慕璟明那双沉黑到有些空洞的眼睛。
怎么会……
霎时间,溺水般的窒息没过璃音口鼻。
她五指无意识地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面,掐出一片尖锐的痛意,她却浑然不觉,喉咙已几乎不能通气,但她的嘴唇仍在这片窒息中努力张合着,艰难往外挤出字眼:“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不要……”
不是你想的那样,所以请你不要有那种可怕的想法。
如果有人因为她而想要去死的话,无论这个人是不是慕璟明,她都会活不下去的。
只是话未说完,慕璟明却仿佛已经猜出了她要说什么,低哂:“阿璃真是霸道,不肯陪我活着,却连死也不让我死。”
说着这样的话,男人却缓缓倾身过来,动作堪称温柔地将她扣入了怀里。
“上次这种时候,你说喜欢我,哄我多活了三年,这次你又要说什么?”
与温柔动作绝不相称的一字一句在璃音耳畔响起,那些字音敲落在她心上,当真宛若凌迟,她不知道此刻如果把心挖出来,是不是已经成了血糊糊的一片一片了。
她也很想出言反驳,但一张口,竟觉体内魔气猛地一阵激荡,喉间一股腥甜直往上冲,忙又合上嘴巴,咬紧了牙,但血丝还是从她抿得死紧的唇角不断溢了出来。
魔气突然发了疯般在灵脉间横冲直撞,虽还不至神思失控,璃音的脑袋却已越来越重,血管里的血也越发灼烫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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