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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音回头,见是守桥的高大哥,原来他本来要凑去衙门口瞧热闹,却因着要把荀二送回家,来得迟了,人群早散了,正好路上见着他二人,就追了上来,说道:“可是凑巧,在这遇上了,正好就同我回去,我带你们去见见那荀家娘子。”
璃音和摇光自是随了同往。
荀家老大叫做荀满,今年刚要六岁,那日惨死在马蹄之下时,正被守桥人在拱脚处瞧了个正着,璃音一路随他走着,一路就向他细细询问了当时的许多情状。
高哥一路回忆,一路道:“那过桥的规矩,本来是不允许骑马走的,但我看那位小姐穿着打扮都不简单,神气又傲,马也走得慢,就没上去拦。那时小满是怎么过来的,其实我也并未瞧见,只听到那马突然就发了疯病似的嘶叫,踢着前面两个蹄子,像个人一样立了起来,小满就倒下了。那位贵人小姐停也没停下看上一看,就由着疯马飞跑着走了。”
说到这,叹一声,又道:“我也是后来才知道,那竟是现今宫里最得宠的小公主,我们小老百姓,遇上这样的事,就是送了命,又能去哪里说!过不多久老荀也去了,棺材本也没攒下几个子儿,那荀家娘子只好去山上连夜挖了一个坑,把一大一小用草席一裹,就在一处埋了。可怜,实在是可怜!”
璃音想起那小鬼身子分作了三截的模样,问道:“那马蹄是踢中了他哪里?”
守桥人摇头:“这个我也不晓得。”
“不是左肩?”璃音将问题抛得更具体了些,“他被踢中后,身子可有哪处歪斜?”
守桥人还是摇头:“我不知道那马踢中了他哪里,他也只是断气,没看出什么身子歪斜不歪斜。”
摇光微微皱眉:“难道没人察看过他身上的伤痕?”
“怎么没人察看!正是这件怪事哩。”守桥人一拍手,声音也大了起来,“那仵作来验身的时候,先是确认人死了,大伙儿都知道他是被马给踢死的,扒了衣服一看,偏偏一处淤青也找不见,谁能知道那马蹄子是踢在了哪里?”
这倒奇了。
璃音和摇光默然相顾,从彼此的眼神中都看到了同一个疑问:揽华公主床头那只小鬼,当真就是这个荀满吗?
可若说那小鬼不是荀满,怎么昭宁皇帝和公主又都满口咬定,他就是那个命丧马蹄的荀家小儿呢?
三人就这样聊着想着走到了望仙桥上,忽听得一阵狗吠,就见从那边坡上跑出一个灰袍道士,看来三四十岁年纪,那灰袍宽大,跑动间,左边一只袖管空空荡荡地甩在空中,却是少了一条臂膀。他正独臂抓着一根长扫帚,边跑边向身后挥斥:“狗东西!滚!走开!”
原来他身后紧追着一只大黄狗,它也不怕那竹竿拍打,张嘴就咬住道士身上灰袍的一角,喉咙里滚着一声声低哑的兽鸣,就是不肯松口。
“大黄!快回来!”
那大黄狗后面又接着追出来一个妇人,拍着黄狗的头叫它松了口,向那道士赔礼道:“这狗今日不知发的什么疯,道长别见怪。”
那灰袍道人扔了扫帚,单手整了整头上跑歪的道冠,口里骂道:“我是好心,却不想遇着这等子晦气!”拂袖走了。
那狗龇着大牙又叫,就被妇人捏住嘴巴,套了绳子,只好委屈地“啊呜”一声,乖乖被牵着走了。
“荀娘子慢着些走,这里正有两位贵人找你。”守桥人忙上前几步,叫住那妇人。
荀娘子听着“贵人”两字,已自皱了眉头,牵着黄狗,转过身来,却不看向璃音和摇光,只盯着那守桥人,冷冷地道:“老高,我一介乡野农妇,不认得什么贵人。”
那狗却忽然欢快地汪汪连叫几声,一把挣脱妇人牵在手里的绳子,伸出舌头,撒开四腿,奔去了摇光手边,围着他手上提着的那袋炸鱼干,嗅一嗅,汪上几声,摇着尾巴打起转来。
“你想吃这个呀?”璃音俯下身去,摸摸大黄毛茸茸的头,“你带我们回家,我就叫这个大哥哥把袋子里的小鱼干都给你好不好?”
被叫做“大哥哥”的摇光长眉微微一挑。
大黄却似是听懂了璃音的话,汪汪叫唤几声,一口咬住摇光的长袍下摆,就拽着要往家里带。
守桥人老高见此情形,不禁哈哈大笑。
荀娘子骂一声:“这馋狗!”无奈跟上。
荀家一户都是农民,就靠着半亩薄田,还有后山坡上的几株栗子树过活。荀娘子请三人在屋内围着一张小方桌坐了,倒了三碗清茶,又捧出一碟板栗,说道:“清贫人家,没什么可招待的。”
摇光将整间陈设简陋的小屋扫过一眼,打开手中纸袋,丢出一块小鱼干喂了大黄,问道:“二公子呢?”
荀娘子道:“吃过午饭,就送去观里念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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