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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蓦然顿住。
阿璃的腕骨劲长纤细,肌如凝脂,握着时,那触感直如上好的羊脂玉,总能叫他爱不释手。
而现在……
指骨卡在她不正常凸起着的关节之上,他重将她的手捞回眼前。
腕骨关节胀大,一根根指节都布满怪异充血的紫胀。
他心中一动,轻轻去掰她自山牢出来之后,便一直死死攥握成拳的手掌。
她攥握得太紧,似是不满他指骨的侵入,两道好看的眉又蹙起,甚而在他怀里警惕地挣起腿来,恶狠狠蹬了他一脚。
而少女终于被迫摊开的掌心之上,一道深红近紫的可怖淤痕,赫然闯入了他黑静的眼底。
第183章
一只恶鬼在前头领路,又一群恶鬼分列两侧,浩浩荡荡在旁押送,璃音默然垂手,在这透不进一点天光的月牢里随它们慢慢地走着。
渐渐离得那株高高大大的桂树远了,月桂花香渐远渐淡,像是被少女一步步狠心抛弃在了身后原地,再多一会,便该连丁点也再闻不见了。
璃音无知无觉迈着步子,她越走越远,就在最后一丝花香将要断尽之时——
一阵清风,载着满捧馥郁的桂香,忽而自少女身后拂了上来。
那随风猛烈追扑而来的香气,竟像是一个自背后追来的巨大的拥抱,将她不容抗拒地拥裹进了怀中。
被那熟悉的气味绊住,璃音不由一怔,停步回身,遥遥又向那株月桂投去一眼。
树下,蓝袍束带的男子长身立在那里,发带轻扬在那阵乍起的风里,正眉眼含笑地凝望着她。
男子渺远的清声,亦与那花香一起,都被风轻轻送了过来:“阿璃。”
璃音眼眶一酸,扭回头来,竟不敢再多看他一眼。
正要狠心提步再走,蓦地,不知何时攥握成了拳的掌心,仿佛被什么人清润修长的指骨钻探进来,轻轻撩弄了一下。
然后,倏然燎过一丝烧心的烫热。
璃音才要迈开的步子止住,忽心有所感,猛地回头。
男人仍是站在那株大树之下安静笑望着她。
不,不对……
他确实是在望她,可望的却不是正站在此处、受万鬼押解的这个她。
而顺着他的视线,能看到月桂树下,他的身前,有一个青衣少女捡了根树枝,蹲作一团,正在那里埋头画阵。
他就懒倚着树干望那少女,望了一会,忽然几步上前,在她对面蹲身下来,又歪低下头,似是在仔细端凝少女画出的阵法。
于是一棵大树底下蹲了两个人影,一个画得认真,一个也看得认真,两颗各自认真的脑袋在不知不觉中越凑越近……越凑越近……到最后只隔着一指浅浅的距离,几乎就要撞到一处。
而头顶上巨大的树冠伞盖似的,摇摇曳曳,将这两颗脑袋都遮在了同一片树影之中。
这是什么时候发生过的画面?
璃音看得有些发怔。
是她被戒尺寻回的记忆,还是如同周身催打她的恶鬼一样,只是她此处梦魇里的另一番幻象?
否则,小七又怎会在此,看她画阵,看她流泪,陪着她,一起蹲在这暗无天日的月牢之中呢?
忽而想起什么,璃音低下眸去,愣愣摊开了自己发热的掌心。
一道深紫可怖的淤痕之下,似乎还有一道浅淡的蓝芒,电弧一般,轻疾一掠,溜闪了过去。
脑中亦有什么一闪而过,想起来了,当时在她的墓室之中,小七扬起戒尺,往她掌心落下之时,玉尺月白的清光之间,便曾混入过这一道细小的蓝芒!
她一颗沉寂的心猛地怦怦跳动起来,难道……难道这并非她的记忆,而是小七的!
她慌忙抬头,重新将视线落向那株高大熟悉的月桂树下。
可小七却不见了,只有那青衣少女独自抱着膝盖,靠坐在树根边上,仰着脖颈,看那黑洞洞的“天空”。
其实月牢里哪有什么天空,仰头能看见的,不过月露凝展而成的一层冰寒结界罢了。
可少女却昂首看得认真,头上还顶了圈自己编的花环,身边更是奇怪,竟是一左一右,一边一根,站岗似的,插了两根粗粗壮壮的枝桠,那顶端叉开的树杈子上,也都各自顶了个编织精巧的月桂花圈,场面委实诡异。
而那少女望了一会并不存在的天,抬袖在眼下一擦,便直起身来,左搂右抱,两个胳膊肘各揽过一根树杈子,嘻笑着喊道:“阿娘,秋莺,今天好像是除夕,我们来守岁吧!”
原来旁观望去,她无聊时做的那些事,果真如阿爹所说,实在是怪模怪样,诡僻无比。
璃音看着看着,明明眼里含了泪,却不知怎么,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
她也想起来了,自己深陷月牢之时,孤身一人待久了,就总得有点自娱自乐的项目。于是每到除夕,她便会假装天上有焰火,煞有介事昂着脑袋看上半天,还会在身边插两根树枝,让它们分别扮作阿娘和秋莺,陪她守岁。
眼前的少女便抱着两根树杈子蹲坐在树下,和它们一本正经守起了岁。
可不一会,那少女的眼中,才擦干的眼泪就又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没有阿娘,没有秋莺,她辜负了这个世界,所以世界也抛弃了她,将她抛弃在这片荒芜之地,她的身边空空荡荡,除了两根光秃的树枝,什么也没有。
两只胳膊耷落下来,她便又抱回自己的膝盖,缩回树根边上,呆呆靠坐着了。
而旁观的璃音却慢慢瞠大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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