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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千百年来的惯例就是如此,事关神灵,也无人敢去破除前例。
于是一个个少女就这么被献祭了上去,也不知她们最终有没有抵达天宫、得见神明,她们被献祭给神的魂魄,最后又都如何了,去了哪里?
这些,凡人们都无从得知。
所以阿爹临走时,望向自己的那一眼欲言又止,璃音读懂了。
畜祭早有定例,按着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一步步去做就好,哪里需要阿爹一忙半个多月,日日忙到用饭都回不来家。
只有挑选人祭的流程复杂,光是测算八字、再找到适龄的少女就很不易,没个把月选不好。
人选出来了,虽说最后也不一定就用得上,但有备无患,宫中此时,一定已经在着手挑选合适的少女了。
而真到了要动用人祭那时,灾情必已到了天地覆灭的地步,莫说高官之女,就是公主,若是锁了八字,也是一样要被无情地推上祭台。
但这时若能有孕在身,便可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倒不是出于人道的保护和怜悯,而是当权者们认为,一个女人一旦有孕,她的身体便必然不再“圣洁”,不再适合被献给神圣的神明。
璃音觉得这依然很扯。
神仙难道还能歧视孕妇、或生育过的女人吗?那也实在枉自为神了吧!
反正这一条条要求下来,又看八字又看脸的,还不许给别人生过孩子,在璃音看来,哪里像是在挑选“使臣”,分明就是在给神仙挑媳妇。
大概最初定下这规矩的人,他自己被求办事时好这一口,所以就理所当然地肖想神仙亦是如此了吧。
璃音慢慢地叹了口气,捧起了桌上那一册书卷。
这时她才注意到,屋内只有自己一个人。
夫君呢?
怎么一早起来,就一直没见着他人影?
不会是昨夜受了她一番轻薄,忍无可忍,趁她入定,跑路了吧……
不过是个一闪而过的荒唐念头,但璃音不知怎么,竟被这毫无根据的猜想弄得面色一绷,豁然站起身来。
要么一开始就别答应,答应了做她的人,半路再想跑?呵!
她看他是想死!
书卷被拍在桌上,拳头也不自觉攥了起来,少女没有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偏执与可怕,只那幽暗的眼神冷得吓人。
“怎么杀气腾腾的。”
就在这时,清泠的男声混着一抹食物的酥香,一起慢悠悠飘进了屋里。
差点就被她莫名其妙判了死刑的夫君,闲步踏了过来,手里还端着一碟点心,轻轻搁去了案上。
璃音垂目一看,是一碟卖相颇为古怪的绿豆糕。
府里厨子的手艺这是怎么了,不稳定成这样?
而且……
璃音狐疑地看了摇光一眼。
他不是辟谷吗?
辟谷的人,也吃这种糕点?
见少女的目光一会冷凝,一会狐疑,摇光笑了笑,从碟子里拈起一块绿豆糕,送去了她嘴边:“尝尝?”
才用过饭,璃音没什么胃口,刚才又莫名对着虚空生了一场气,实在没心思吃什么点心,刚想推拒,却听男人低低缓缓地说了句:“我做的。”
璃音一愣。
他还会下厨?
她惊诧地抬起头来,这才发现,男人向来淡静的眼神中,居然隐隐掺杂了一丝……期待和紧张?
再看他伸来的手,原本干净的袖口上,好像……还蹭上了一抹锅灰。
所以他一大早就不见人,是跑去厨房做这个了?
拒绝的话说不出口了,鬼使神差地,璃音就把嘴乖乖一张,由着男人喂了一大口糕点进来。
摇光看少女慢吞吞地嚼着,她很能吃,吃相却文静,他很爱看她吃东西,但他从没想到,有朝一日,文静也能折磨人。
等她咽下这一小口的这片刻,时时都在悬心她嚼到某一时刻,那好看的眉头会蹙了起来。
简直就是在熬心!
“第一次做,也未必好。”他看她面无表情地细嚼慢咽着,上战场都从不紧张的人,这时心里竟也没底了起来。
他想着她昨日喝冰饮子时,还有在望仙镇吃到炸得酥脆的小黄鱼的时候,看起来总是那般快乐又满足。
看来想要让她露出那样的表情,他还需多加努力才是。
其实璃音不喜这类甜腻腻的糕点,但夫君做的这个,卖相虽然一般,却一吃就知道,是为她特制的减糖版。
糖放得少了,一口咬下,满口都是绿豆原本的清香,谈不上多惊艳的味道,但却有一股很是自然爽口的风味。
且绿豆清热解暑,真是最适合在这个时节里做成小点心,投喂给畏暑的她来吃了。
没怎么加糖,但璃音吃得甜滋滋的,至于什么落跑夫君,什么死刑,这会早被她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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