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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宛初被她喊得心中一荡,也不禁抛掉了柔声细语,大声笑道:“承夏姑娘吉言!”
璃音满足地垂下手,却听身后那人清清淡淡地道:“老师自己没有什么愿望么?”
璃音一怔。
那些就是她的愿望啊。
她还想要商月可以仙途坦荡,想要商止师兄的腿能快些好起来,让她在离开之前,能喝上他和巫真师姐的喜酒。
如果再贪心一点……
她轻轻抬手,看一朵白云自指尖流过。
她希望可以看这样的景色久一点,再久一点。
她可是拼绿豆都能玩上三百年的人,这样美好的景致,这般有趣的天上人间,只看这么一会儿,怎么可能看得够?
但这样的愿望,即便有,她也是不敢大声喊出来的。
上天给了她一次赎罪的机会,这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她不敢太贪心。
按前世她走火入魔的时间推算,如今她满打满算也就还有一年的时间。
“我当然有愿望了。”她将手按回破军的剑柄,没有回头,发丝随着她小小的声音在风中轻扬,“我想要你们记得我。”
她是个俗人,她做这些从来都不全是为了大义,而是藏着自己的一点点私心。
她想要好多好多人记得她,不是作为妖女,而是作为拯救昆仑的大英雄,就像前世的摇光那样,或是像射日的那位后羿神君一样,她也想被塑成泥像,被贴在床头,演变成各种越传越走样、但也越神武的传说。
想到此处她才意识到,原来自己真的,好讨厌那种被人讨厌的感觉啊……虽然自己总是表现得很无所谓,可是如果能够被人喜欢,谁又会想要被人讨厌呢?
“学生会记得的。”身后有人轻声应着。
璃音无声抚过破军那处纹路凹凸的剑柄,只听前面虞宛言忽道:“龙溪村到了。”
第30章
龙溪村隐在群山环抱之中,四周山高谷深,只一条山溪流通着外界。
村中山多地少,极难耕种,故而男子到了十三四岁上,就大多乘一叶小舟,沿溪而出,外出行商,谋求生路。家里积了几分祖产的,就闭门在家,念文章,做举业,夜夜做的都是一朝中举、状元归乡的官梦。
现在天色还不算晚,街市上却已是六门三关,稀稀拉拉的根本见不到几个人。
璃音几人走了一阵,虞宛言四下瞧着,蹙眉:“前日来的时候还不是这样。”
说话时,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子恰从他们身边行过,那人一副书生打扮,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旧绸布衫,头戴一顶天青色旧毡帽,眼角下垂,花白胡子,身子瘪得像一根竹竿。他肩背书篓,行色匆匆,两条干瘦的小细腿就好像两根筷子般轮番戳着地面,埋头赶路时在地上踩出哒哒的声响。
虞宛言持剑的手一伸,便将那人拦住,问道:“先生,这街上怎么不见人,村民都去哪里了?”
那男子估摸是个信奉“君子远庖厨”的读书人,平日里连菜刀都不曾握过,剑不出鞘就把他吓了一个哆嗦。他双手扣紧背篓上的带子,警惕地望着眼前四人:“诸位是外乡来的吧?”
“我们几个初来宝地,想到处逛逛。”虞宛初忙按下弟弟手中那柄拦人的长剑,笑得柔婉,“先生可有什么推荐的去处。”
“今天四月廿九,是那位射日大仙的生日,几位不知道么?”
后羿神君的生日?璃音用手肘戳戳身边的摇光,示意他附耳过来,低声说起了悄悄话:“我怎么记得,后羿神君好像是没有生辰的?”
摇光微侧过身子听着,点头:“是没有。”
果然民间的许多传说,就如揽华公主床头贴着的那张摇光画像,传到最后,很可能就只有一个名字对得上号了。
这时街边一群穿着花布衣裳的小孩吵吵闹闹地跑过,孩子们一个个白白胖胖,都是七八岁模样,长得全和年画娃娃似的。
其中一个小女孩手里拽一把小木弓,嘴里“噗噗噗”喊着,跑跑跳跳,向四下里发射空气箭玩,另有一个小男孩就假装被射中了箭,捂着心口“啊啊啊”地夸张大叫,旁边剩下的孩子则忙拍手笑喊:“大仙厉害!又射中一个太阳!那边还有一条恶龙!”
原来还有一个孩子是头上粘了一对假龙角的,璃音望见,不禁心头一颤,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那下垂眼的老先生见状,面色一沉,把嘴角也给垂下了,向那群孩子大声斥道:“大街上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今天回去,都给我把《礼训》第三篇抄上十遍!”
孩子们闻言,往这边望了一望,立马收了玩闹,一面冲这里作揖行礼,一面口里齐声喊道:“廉先生。”
廉先生这才舒展了眉心,挥一挥手:“去吧,好生走路!”
孩子们行着礼,噤着声,默默走了。
原来这位廉先生文运亨通,在二十二岁上就考取了县里的秀才,本以为自此就要一飞冲天,却不想乡试落榜,自此三年一次的乡试,是屡败屡战,屡战屡败,一直考到五十多岁,胡子头发都考白了,依然是个老秀才。他整日闭门读书,不事生产,花光了老爹留下的积蓄,家里穷得揭不开锅,老婆也跟人跑了,他看看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便去村里学堂领了一份差,当起了教书先生,教导学里的孩子开蒙。
廉秀才见学生听话,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继续向虞宛初道:“今天村里办庙会,演大仙射日伏龙的故事,这会儿人都该赶去看社火了。”
话音刚落,就听见那“噗噗噗”、“啊啊啊”的叫喊声,又在拐了角的街市那头响成了一片。
璃音有点想笑。
廉秀才脸色一青。
虞宛言道:“这个庙会办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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