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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中大批尸骨被盗,作祟的骨灵绝不止她一个,倒不若尾随跟上,看她逃去何处,运气好的话,兴许还能找出那群骨灵的老窝。
她于是点头:“就听虞姐姐的。”
当即催动腕间玄铃。
叮铃——叮铃——
铃音清脆,玄光闪动,大团光晕将四个人都包裹其中,再黯下时,在众人眼中,他们四人都已然不见了身影。
那白骨被红衣少女拉扯着奔走,却仍旧不停回头,向人群中张望着,突然一个瞬间,她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脚下稍稍一滞,便就迅速扭回头去,步子加快,再没回头地与那红衣少女一起跑远了。
璃音用玄铃替四人都隐去了身形,不紧不慢地在那一人一骨身后跟着。
追了一阵,似乎渐渐往山路上去了。
摇光看着她们一路紧握的双手,忽道:“那红衣服的是什么来路?”
璃音想了想,道:“或许是与那骨灵生前很要好的人吧。”
又或许是像马道长那样另有所图的活无常,但看那红衣少女对那骨灵掩饰不住的关切之情,实在不像是要拘她去当牛做马的。
那骨灵看起来对那少女也是信任依赖至极,像是极亲的亲人。
正想着,只听虞宛初道:“也许是无论如何也割舍不下的亲人,所以哪怕是以这种方式,也要将她留住。”
璃音沉默片刻,忽然幽幽地道:“可是像这样以后都只能附着在别人的尸骨上面,出门要带帷帽,去庙会听一场戏都不能尽兴,到哪里都只能遮遮掩掩地活着,也害得亲人提心受累,若是我,倒是宁可死干净了。”
她这话说的是认真的。
她在月牢可有可无呆着的三百年里,并不是没有想过自我了断,也不是不晓得月牢深处就有一口可供她一了百了的轮回井。
其实在刚被关进月牢的时候,她曾经逃出去过一次。
那时她根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昆仑失陷,她单枪匹马追杀逃逸的鬼王,一路追到了虞家村,就在那里与鬼王斗到力竭,却全然不知自己已然失心入狂。
再醒来时,她就只看到商止师兄满脸的惊怒沉痛,而商月在一旁不停恳求,说着一些“不要把这事告诉其他人”、“就当人是我杀的”之类的话,她就隐隐察觉到自己应是闯祸了,而且这个祸闯得绝对不小。
但她尚未来得及搞清楚自己究竟闯了什么祸,就已经被商月藏进了月牢。
她彼时一无所知,只能看着他强颜欢笑,将她抱紧,轻抚着她的头发安慰:“没事的,阿横,我已经收走了你的玉横和引魂铃,我不会再让你犯错,但你别怕,你终归还有我,我早晚会帮你摆平这一切,你只需要乖乖的呆在这里,等这些事情过去,等我接你出来。”
但她不喜欢这样的一无所知。
她更不喜欢不经审判,就被稀里糊涂关进这样一座牢房里面,不管她犯了多么可怕的错,她都有权利接受属于自己的审判。
她趴在那株月桂树上,潜心琢磨数月,终于破除了月牢结界,在那年月亮最圆最亮时的中秋之夜,成功逃了出去。
那日在虞家村她到底做了什么,她打算溜去找商月质问个明白。
正值中秋,终日清冷的月宫里难得众仙齐聚,一片欢腾。
她东躲西藏、鬼鬼祟祟地行了一路,还未走到商月的浮霁殿,就已把关于自己的所有丑事都听了个明白彻底。
整个月宫上下,没有人不在议论她。
并且用的都绝不是什么好词。
她也终于知道,商月是如何践行他那句“我早晚会帮你摆平这一切”的了。
原来他出面顶了她所有的罪孽,一口咬定虞家村的那些人都是他杀的。
但虞家村的那些尸首浑身不见血,却一个个魂飞魄散,分明都是死于极厉害的魂术,他是月宫宫主亲子,一把浮光剑乃是商止神君亲传,谁人不知他是使剑的?
他于感情一事上又惯来高调,去各大洞府中为她讨来的奇珍异宝*不计其数,众仙都知晓他有个极宠爱的小仙子,而那小仙子就是个专修魂术的。如今她忽然失踪,他一个练剑的却莫名站出来,非说人是自己杀的,傻子都瞧得出是怎么一回事了。
月宫中许多仙君都在偷偷笑他的迂,笑他一腔深情错付,被一个魔女耍得团团转。
将这些刺耳的真相听了一路,璃音早已听得全身血液凉透,当她终于浑浑噩噩地走到浮霁殿,看到那一身白裳、风光霁月的身影推着商止师兄的轮椅走过时,她竟怵了脚步,一个闪身,躲去了廊柱后面。
她还有什么脸面再去见他?
她之前竟还想着要来质问他,当真可笑至极!
然后她就听见了他和商止师兄的那番对话。
“你什么都不与她说,就这样将她藏起来,你为她费的这些心思,她全然不知,恐怕还要怨你恨你,太也不值。何况你这一出顶罪的说辞又有几个人信,反成了那帮碎嘴口中的天宫头号痴情大傻子,又是何必。”
“昆仑已是无人了,除了我,还有谁能护着她?兄长也是疼阿横的,否则那天兄长亲睹了一切,又怎会一直对外缄口不言。至于旁人现在怎么说,我都没什么所谓,我自有我的打算。”
“你所谓的打算,就是故意言语乖张,行事暴戾,暗中修习魂术,打消众仙疑虑,好将自己的罪名坐实,把自己打造成一个合格的魔头,去顶替掉她这个魔女么?
“待我练好了玉横和引魂铃,便由不得他们不信。”
“玉横认主,岂是你练就能练好的。再说依阿横的性子,即便躲过了这一次,待她知道真相后,你要她如何再抬得起头来,又如何再来面对你?”
“我管不了这么多了,兄长,你是知道我的,如果她死了,我也活不了。”
两人说着已然走远,再往后的话,都只传来些模模糊糊的音调,再听不真切了。
璃音背靠廊柱,浑身止不住地发抖,整个人像是被封在了一条冰河之下,无论她如何向上游动,触手都只是一整块坚冷寒冰。她知道,她此生都只能活在这片冰面之下,活在这彻骨冻寒的冷水之中,再也上不了岸了。
她那时已成功逃出了月牢,她大可趁此机会逃走,彻底逃离月宫,逃出九重天外,寻个深山,挖间洞府,别人是做逍遥散仙,她便可做一个快活散妖。
可若是她的狂化之症又再发作呢?
若是商月找不到她,以为她死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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