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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袖有些不好意思地微微颔首,“奴婢也就是凭着感觉瞎说的,殿下谬赞。”
“正是因为你不通音律,却能从乐声中听出我之所想,这才是最难能可贵的。”李晁暄说道,“只可惜,如今朝局变化无常,树欲静,而风不止吶。”
正当此时,一个声音远远传来,“呦,这不是大皇兄吗?”
李晁暄闻声出亭相迎,“二弟。”
怀王这段日子眼看着承王在朝中的势力越来越稳固,父皇也越来越宠信他,心中便越发烦躁不安,这才起了在宫中散心的心思,不想却碰到了他这个只知声色的废物皇兄。
怀王本就心中郁结,又不把这个傀儡太子放在眼里,干脆拿他当出气筒,冷嘲热讽道:“父皇近来龙体欠安,很多事不能亲历亲为,身为人子,便也该多多分忧。谁知皇兄竟还能有如此闲情逸致,在这园中抚琴啊。”
谁人都知陛下当初立李晁暄为太子,只是用来制衡怀王的幌子,东宫名存实亡。
一开始,圣上是有意让李晁暄参与朝政的,可久而久之,才发现这个儿子的确是块扶不上墙的烂泥,干脆任由他在东宫当个膈应怀王的吉祥物了。
李晁暄倒也不恼,面带笑意道:“弟弟为了我大昭朝政夙兴夜寐,我这个做皇兄的偏不懂这些,倒真是惭愧。”
承王高傲地哼了一声,话中带刺地说道:“这是什么话?皇兄可是东宫储君,可莫要妄自菲薄才是。”
承王刻意加重了“东宫储君”这几个字的语气。
李晁暄笑道:“二弟可别取笑我了,你也知道,为兄是个不学无术的,父皇当初立我只是一时兴起。大昭的将来,还要倚仗二弟啊。”
承王心中得意,心想这位傀儡太子皇兄还算是识时务,又同他多说了几句话,然后才心情愉悦地离开。
待他走后,李晁暄面上的笑意一点一点褪了下去,回到亭中,摸了摸琴弦,“真是扫兴。”
“这便是殿下所说的,树欲静而风不止了吧。”翠袖说道。
“你一个小丫头,看得倒是明白。”李晁暄长叹一口气,“世人都说我是个废物,是个摆在东宫给人观赏的物件儿。翠袖,你怎么看?”
这一次,翠袖没有什么思考就道:“怎么会是无用?殿下的琴音,就是天下无双的。”
李晁暄被她逗笑了,“你在这宫里长大,听到过多少琴音?能知道什么叫天下无双?”
翠袖一时哑然,讪讪道:“奴婢就是知道。殿下是奴婢见过最有才情的人,还请不要轻贱自己。”
“翠袖,我没有妄自菲薄,也没有轻贱自己。我只想做个闲人,远离朝堂是非,纵然被迫卷入党派之争,我心亦未更改。我不在乎旁人说什么,只是茫茫天地之间……能懂我的,竟只有你一人。”
李晁暄自嘲地笑了笑,“如今风云变幻,时局莫测,安稳的日子终究是要到头了……是时候该做出抉择了。”
……
京城顾宅之中,众人聚于一厅,面色肃然。
叶温遥面沉如水,“烟云四州一带的弟子传信回来,说是任何地方都未曾见到那两个道士的通缉令,看来的确是有人使了手段,将通缉令撤去了。”
阿柔追问:“那苔州、充州这两地的官衙呢?黑云山位于两州边界,当时的案情应该尽数记载于册了。”
叶温遥摇了摇头,“这两地官员在年初之时不约而同地辞官还乡,我派人去他们乡里打探,还没有回来。但我想,大概率是见不着人的。”
戚思彦忧心忡忡,“看来林予哲早已开始布局,是我们慢了一步。”
“还有一件事……”叶温遥犹豫再三,终是说道,“当时收服黑云山寨后,二当家刘铭和他手下的匪徒便尽数归了朝廷,服了军役。可在短短一年之内,这些人就因各种原因丢了性命。”
“什么?!”阿柔难以置信地道,“这是杀人灭口啊!”
乐瑶从小在宫里被宠着长大,从来没接触过这样阴暗的事,陡然听闻,瑟缩了一下。
戚思彦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乐瑶的恐慌,一面抓住她的手,一面说道:“军营里就没人察觉到不对劲吗?”
“他们出身不好,营里大多数人都瞧不上他们,就算是觉得不对劲,也多半觉得事不关己。”叶温遥叹了一口气。
“那怎么办?那两个骗子还在宫里,只怕对父皇有不轨之心!”乐瑶简直有些六神无主了,“父皇平日里最疼我了,若我进宫去,告诉他那两个道士有问题,父皇会相信我的!”
“不可!”戚思彦凛声道。
乐瑶从未见过彦哥这般严肃的神情,被吓了一跳,委委屈屈地盯着他看。
戚思彦也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太强硬了,连忙向她道歉,“对不起,乐瑶,我不是故意要凶你。只是,如今的皇宫是个危险之地,我绝不能让你涉险。”
乐瑶一头雾水,“危险?皇宫怎么会危险?”
“道士是假的,请魂典仪自然也是假的,可陛下的身体确实从油尽灯枯重归于康健。这个中缘由,殿下可能想明白?”
乐瑶虽然天真,却不是个傻子,稍微经人一点,便想明白了,“难道,宫中有人通过某种方式控制了父皇的身体状况?!”
在座各位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事实上,皇帝的身体情况变化无常,又总是找不到发病原因,这样的情况已经持续很久了。早在去年,圣上就生过一场查不出原因的病,最后下旨兴修仙君庙,这病才渐渐好转,邪乎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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