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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府的中庭,有一面颇大的湖,眼下湖水在夜色中呈深墨色,黑影带着闻人笑在湖边停了下来。月光洒在地面上,也终于露出了他的一张脸。
他行事极为谨慎小心,竟是黑巾蒙了面的,只留下一双沉冷如厉鹰的眼睛在外面。在半路上,闻人笑一直处于昏迷状态,他感觉肩头有些温热湿湿的,眼下将闻人笑在湖边放下来,他才感觉到衣服上一大片湿迹,还伴随着一股尿骚子味。
顿时他看向闻人笑的眼神里,就既是愤怒又是嫌恶。她……竟敢在他肩头撒尿……
黑影偏偏又忍不住抬了抬手臂,侧过脸微微凑近去闻了闻,下一刻被熏得翻了翻白眼,闭气把头扭向一边。
被女人拿尿淋,简直就是屈辱。
他一把掐住闻人笑的脖子,将她的身体抬起来,闻人笑眼皮沉重得根本睁不开,身体的极度不适还是让她本能地蹬着双腿。她脸色涨得通红,快要不能呼吸,努力了又努力,潜意识里用指甲用力地掐掌心,迫使自己睁开眼来。她双眼只浅浅地眯了一条缝,将面前这双毒辣的眼睛看得模模糊糊,她人就已经被对方掐着脖子带离了湖岸,双脚悬空在湖水之上,只要他一松手,闻人笑便顷刻会掉进湖里。
鹦鹉在长公主府里盘旋着,回来的时候把谢郁给它的那只绣花鞋都惊掉了。还不等谢郁问,便张口就道:“要死人了!湖边要死人了!”
谢郁闻言,脚上一蹬,就飞冲了出去。那气势惊鸿,又掠掉了鹦鹉的两根花哨的毛发。鹦鹉双翅护着自己,还碎碎道:“要走光了!本宫要走光了!”
今天晚上的事情,竟还有人不肯罢休么。
闻人笑几乎不能动弹,一口气也残留在胸腔里,上不来也下不去。她只能听见他冰冷的声音若有若无地响起在耳边:“上次死里逃生是你的运气,这一次你还能有那样的运气吗?”
话音儿一落,那黑影手上便是一松,然后闻人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叮咚一声,落进了水里,激起了清脆的水花。
这一次,看还有谁会救她,又有谁能救她。黑影一直站在岸边,冷眼看着,闻人笑一点点地沉入水里,冒着一串咕噜噜的水泡,他会亲眼看着她死去,看她这次还怎么死而复生!从今往后,钦国侯府里就再也没有一位嫡女大小姐!
然而,几乎相隔不过短短一瞬,突然身后一道凌厉气势冷不防朝黑影的背后袭来,黑影浑身一凛,转身应付。却见得一人停也不停地赶来,身上仿佛还凝着一路从草木叶尖上沾染的夜露,整个人被月色衬得万分清冷冷凝。他翻手为掌,掌风十分雄浑,他出来得随意,未挽发,墨发随意披散在肩头,一路又飞奔得又极快,发丝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眼下鬓角的发丝重又被掌风微微拂起,双眸微眯,却衬得那五官轮廓苒苒霜华、绝代无双。
那黑影抬眼见是谢郁,手上的动作便是明显一滞。显然出乎意料。
可就算他临危不乱,又怎会是谢郁的对手。谢郁出手极快,招式变化莫测,力道与速度完美地结合,与黑影打个满怀,不出三招,一掌推在黑影的肩头上,便让黑影败下阵来连连撤退,一股腥甜之气顿时涌上喉头,又被他强行压下。
谢郁还来不及问他究竟是何人,黑影毫不恋战,转头便飞奔至树林阴影之中,引去了身形。若是谢郁这个时候去追,追到他根本不在话下。
但是他却转头便纵身跳进了湖里。
长公主府的湖,可不比侯府的池塘。侯府的池塘尚且能溺死人,这湖则更像怪兽张开的一只黑黝黝的大口,随时准备将活生生的人吞入腹中。
闻人笑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缓缓往下沉,离头顶那墨绿熹微的光亮越来越远。身下仿佛是一个巨大的黑渊,正迫不及待地要将她一点点吞噬。
她终于慢慢地回味过来,原来自己是又落到了水里……这是第几回了呢?难不成她真是死也要死在水里吗?
不对,她首先应该想的不是怎么死,而是要怎么活好么。
她不是会凫水么,这还根本难不倒她。可是她这个时候根本连挥一挥手臂的力气都没有……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沉入水底,然后被淹死。
头发漂浮在水里,像是有了生命一样,在她的眼前飘来飘去。熟悉的场景仿佛重新回到脑海里。
上方那墨绿的宁静被打破,水泡子沸腾了一样往上蹿。
有一个人往前挥动着双臂,灵活而轻盈,正朝她奋力游弋。他身上的衣角在水中飞舞,发丝如墨,离她越来越近的时候,她几乎可以看到他白皙冷凝的面孔上悬浮着的小水泡渣子,可是很奇怪的是,不论她怎么睁大眼,就是看不清他的脸……却莫名让她有种心安的感觉。
虽然这么说有点不厚道,但总算来了个结伴的,死一双确实比死一个更令人踏实的嘛。起码黄泉路上不用怕黑,还有人聊天咯牙。
谢郁总算在她彻底沉入水底之前捞住了她,好像她已经失去了意识,又好像没失去。因为她正潜意识地紧紧揪住谢郁的衣襟,努力地把他往身下压,恨不能拽着他一同沉下
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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