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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非要将之定义为第二个胰腺的话,它无疑又显得太小,且形状并不规则。
“算是吧。”回答他的,是谢行毫不大惊小怪的声音。
“确切来说,这是一块异位胰腺,也有人叫它迷路胰腺。”
对面的年轻人,似乎并不与他一样感到意外,仿佛早已见惯不惊。
“迷路?”沈常山嘴里重复这个词,倒是觉得很有意思,“那就是走错位置的胰腺咯?”
“这么说也没错。”谢行点点头,一边把这段肠体归位,一边尽量简洁地向二人解释。
“这玩意是从娘胎中带出来的,差不多每一千个人里就有一两个会这样,只是大部分病患自己都感觉不到。”
当然,像周举人这样的倒霉蛋也不是没有。
徐鹤来闻言深长了目光,微妙地注视着那块寻常又非常的异位胰腺:“我解尸上千,从未见过这种情况。”
哪怕只有千中一二的概率,以他的经验,也不至于闻所未闻。
“这种畸变一般是长在胃上的,像他这样的,也是极少数。”谢行抬抬眉,表示理解。
别说是徐鹤来没见过,就算是在解剖学已经相当成熟的二十一世纪,这种稀罕的个体案例也至少值一张杂志版面。
说着,他已经把腹腔内的脏器都归回了原本的位置。
见两位前辈都没有接手的意思,他只好接着埋头,继续一层层缝合被剖开的腹膜、肌肉和表层皮肤。
待终于完成手头的工作,谢行长长吐出一口气,正要说话,抬头却见两位前辈齐齐盯着自己,仿佛在端详一尊稀罕的大佛。
谢行垂眼看了看已经缝好的肚皮,眼皮一跳,有些自悔。
如果说一开始站出来是为了救人,到了这一步,他承认自己是手痒难耐了。
正当他打算替自己辩驳一二时,却听徐鹤来先一步开口,单刀直入地问:“你当真只解剖过二百尸首?”
“嗯……”谢行佯装疲惫地转了转酸软的脖颈,在点头与摇头之间选择了模糊立场。
这也不算撒了什么弥天大谎。
——只不过是省略了一个零而已。
明摆着的含糊其辞,听得徐鹤来眉头直蹙。
正要追问,却忽然听见手术台面上传来一声微弱的呻吟。
“嘶……”
迟来的疼痛,终于将周举人从沉睡中唤醒。他眼皮轻轻一跳,正竭力试图睁开眼睛。
“时辰到了。”
垂腕诊脉片刻,沈常山收起作壁上观的姿态,以飞快的手速抽回扎在周举人身上的银针。
“病人马上就要苏醒了。”见状,谢行赶紧借坡下驴地道,“晚辈还是先送他回病人房吧。”
徐鹤来垂眸看了眼正要从蒙昧中醒来的周举人,权衡后点了点头。
谢行比任何时候都卖力地奔前跑后,亲手将病人推出手术室。
“我说的如何?”
只剩两人的房间中,沈常山微微而笑,忽然发问。
徐鹤来久久凝望着视线尽头的那抹背影,半晌才做出回应:“他的确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看着他难得不吝欣赏的眼神,沈常山却笑着摇摇头:“我说的不是这个。”
“您的意思是……”
“你说,他志不在此。”像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沈常山唇角翘得更高,语气压不住深深的笑意——
“老夫看他,可是乐不可支得很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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