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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明白为什么女儿可以和一个外人相处的那么轻松,却和自己永远都保持着疏离的礼貌。
她心里满是抓不住女儿的慌乱。
“你最近是不是天天都住在楚怀夕家?徐梦双手死死扣住徐以安的手腕,输液留下的针眼在苍白皮肤下泛着青紫,“妈妈给你说了多少次让你离她远点,你为什么就是不听呢?”
徐以安试图抽回手,却被攥得更紧,她在心底叹了口气,“妈,你今天该复查了。”
“你别转移话题!”徐梦猛地拔高声调,引来周围护士侧目。她浑浊的眼底翻涌着怒火,“她为什么送你上班?为什么对你动手动脚的?”
徐以安太阳穴突突直跳,消毒水的气味突然变得和小时候一样刺鼻。
她瞥了一眼四周,压低声音解释:“妈,你冷静一点。楚怀夕作为我的好朋友,好心送我来上班,临别抱一下我,仅此而已。”
“好心?”徐母冷笑一声,指甲深深掐进女儿手心里,“我的傻女儿,你要知道除了父母,没人会无缘无故对你好。她一定别有目的!”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徐以安余光瞟到父亲匆匆赶来的身影。她用力甩开母亲的手,“我要去查房了,其他的等我下班再谈。”
说完逃跑似的快步离开。
电梯门缓缓合上的瞬间,徐以安听见母亲失望的声音穿透金属门板,“安安!你现在不听妈妈的话,将来一定会后悔的!”
她面色平静地靠在冰冷的电梯壁上,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楚怀夕发来的消息:“徐以安,对不起啊,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徐以安怔怔地盯着手机屏幕,想到母亲猩红的眼神,喉咙像被檀木量角器死死卡住。
许久后,电梯数字终于跳到5层。
她呼出一口气,左右拇指快速打字,“和你没关系,你别多想,我没事。今晚你别来医院接我了,下班我自己回家。”
楚怀夕急忙按下语音键,温柔的嗓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不安,“好,我等你回家。”
朦胧月色透过病房百叶窗,在地面切割出细碎的光影。徐以安站在病床前,看着母亲将保温杯重重推到一边,人参在里面晃出愤怒的涟漪。
“你还是要搬出去?”徐父掐灭香烟,烟灰簌簌落在床头柜上,“安安,你妈妈现在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你觉得自己在这个节骨眼搬出去合适吗?”
他镜片后的目光像无形的秤砣,压得徐以安肩头发沉,徐以安抿了抿唇,淡淡道:“如果有必要,我可以给妈妈请护工。”
徐梦闻言剧烈咳嗽起来,苍白的手死死抓住女儿的白大褂,“安安你要气死妈妈吗?”
她气若游丝的声音里藏着锋利的钩子,“你是爸爸妈妈唯一的孩子,你不管我们了吗这些年我们对你还不够好吗?你到底想要什么?”
“你们终于愿意问我想要什么了…”徐以安自嘲地笑了笑,指甲深掐进掌心,“这些年你们的确对我很好,好到一度让我失去了自我。但现在我想明白了,我不想因为你们的好,成为你们的提线木偶。”
“放肆!”徐父猛地起身,金属椅在地面刮出一阵尖锐声响,“徐以安,你以为我们愿意管着你!要不是害怕你像你妹妹”
他突然噤声,病房陷入死寂。
徐以安闻言感觉心脏被狠狠攥住。
消毒水的气味混着烟味在鼻腔里翻涌,母亲腕间的留置针泛着幽幽冷光,和记忆里妹妹逐渐变平的心跳线重叠。
原来这么多年,父母并未忘记那场噩梦,只是自私的将她也困在了永远醒不来的梦里。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两下。
呼吸不畅的徐以安蓦地闻到一阵淡淡的柑橘香,眼前闪过楚怀夕裹着毛毯,赤脚跑出来的画面,耳蜗涌入那句,“我等你回家。”
滚烫的岩浆在胸腔里炸开,烧穿了压在身上二十多年的枷锁。
“爸妈,不论如何,我都要搬出去。”徐以安摘下眼镜,露出泛红的眼睛,不容置噱地说,“不是因为我叛逆,也不是我在和你们赌气,只是因为我想遵从自己的心,拿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人生。”
徐父诧异地看着女儿,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他知道这一天迟早要来,他也知道女儿终究会离他们越来越远。
他有一瞬间想劝妻子,看到妻子失魂落魄的模样又将话咽了下去。
徐母怔愣在原地,想到什么,瞳孔闪过一丝惶恐与悲伤。
她发出凄厉的哭喊声,“什么叫拿回本该属于你的人生!安安!你最近到底怎么回事啊!怎么这么不懂事了!是不是楚怀夕怂恿你的!”
徐以安掀了掀眼皮,轻声说:“妈,你明明知道我在说什么,你也知道我不是你的安安。”
“住嘴!!你不要再说了!”
输液架被徐梦重重推倒在地,玻璃瓶碎裂的声音惊飞了窗外昏睡的麻雀。
徐父扶住情绪激动的妻子,安安…”
徐以安冲两人露出一抹失望透顶的笑,最后看了眼满地狼藉,转身时白大褂扫落摆在床头柜上的全家福,将父亲未说完的劝阻切断在身后。
医院后门的冷风径直扑在脸上,徐以安抬头望向一片漆黑的夜空,突然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许久后,她抬手揉了揉眉心,头也不回地朝着属于自己的那盏灯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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