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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水轻轻拍在礁石上,像一双手在为他们掸去并不存在的尘。像一张蓝图的第一道直线,绘制好了。其余的,要靠他们自己,把整张图画完。
方舟第一次稳定“离位”的数据被送回齿轮之都,送进了最高会议厅。那是一幢用钢骨与玻璃建造的建筑,白日里能把天空映照在墙面上,夜晚则点亮一排排如星的灯火。
大厅里弥漫着不同的声音。
“我坚持立即投产!”一名年轻议员拍案而起,声音激昂,“既然它能飞,就意味着它能护卫!你们还记得前年的海上入侵吗?如果我们那时就有五艘方舟,敌人根本过不了海湾!”
“投产?”另一位年长者冷冷反驳,“你以为造一艘方舟跟造一艘蒸汽船一样?材料从哪来?能量核心从哪来?暗物质可不是烂大街的铁矿石,你有足够的‘黑核’吗?”
争论愈演愈烈,最后不得不请出总监。
总监是个满头白的老工匠,他背微微驼,却始终目光如刀。他缓缓开口:“投产不着急。方舟不是建造单艘飞船,而是整个作战体系。若没有稳定的能量供给,没有成熟的离位技术,没有配套的舰队,你们把它造一百艘也不过是天空上移动的棺材。”
大厅一时沉默。
年轻议员还想辩驳,克罗诺斯忽然出声:“让它再飞一年。”
所有人转头,望向这个一直沉默的老人。
“老人家,你凭什么这样说?”有人不满,“你不是工匠,也不是议员!”
克罗诺斯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那目光深得像能把时间看穿。片刻后,整个大厅安静下来。没有人再开口。
——他们不知道,这个老者手里握着他们无法理解的秘密。他知道若贸然投产,这第次尝试会提前走向失败。
不久方舟的实验厂区成了整个大陆最繁忙的地方。
白天,成百上千的工人挥舞锤子,把熔化的钢水倒进模具里。蒸汽机声震耳欲聋,浓烟冲上天空,连海鸟都绕着飞行。
夜里,年轻的工徒们围在简陋的食堂里,吃着硬的面包和咸鱼。他们的脸上沾满煤灰,可眼神却亮得惊人。
“今天的推力读数,比昨天高了百分之三!”一个工徒兴奋地说。
“真的吗?那是不是说明方舟能飞得更高?”
“理论上……是的。”
他们笑着,像极了孩子正在讨论玩具。可谁都明白,这不是玩具,而是他们未来的命运。
在工厂角落里,一名女子抱着一摞蓝图走过。她还只是个学徒,肩上却已经压着难以想象的责任。
“师傅说过,每一条线都可能导致成败。”她对自己低语,“如果我画错一笔,方舟可能就会炸在空中。”
克罗诺斯从阴影里看着她,目光里透着微微的怜惜。
他知道,历史的齿轮已经改变——在前一百多次尝试中,这个女孩都只是个普通人,可在这一世,她却成了绘制关键蓝图的学徒。
“也许,这就是时间线上的微小偏差。”克罗诺斯心想。
三个月后,第二艘“方舟”开始测试。
这一次,目标是突破云顶,直入平流层。
出前,总监亲自上船,面对所有船员,声音像敲在钢板上的铁锤。
“记住,不要想得太远。今天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上去,然后下来。若你们能稳稳落地,那就是胜利。”
方舟缓缓升空,第一圈能量推进装置像一个灯环亮了起来,推力稳定。第二圈能量推进启动,船身剧烈抖动了一瞬,却被迅压住。
当第三圈亮起来时,整艘船冲破云层,第一次把船体完全暴露在了蓝天之下。
“我们上去了!”有人兴奋大喊。
可就在此时,船腹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爆响。一个副环的能量阀崩裂,火焰狂涌而出,差点烧穿船体!
警报骤然大作,整个甲板陷入混乱。
“切断副环!”
“冷却舱温度过载!”
“要不要弃船?!”
总监死死盯着仪表,声音冷厉:“不许弃船!启动备用冷却管!”
工徒们手忙脚乱地操作,汗水顺着脸颊狂流。终于,在爆炸即将扩散的前一秒,备用冷却系统成功启动,把火焰死死压住。
船体在半空摇摇晃晃,却奇迹般稳住了。
“保持航向!”总监咬牙,“我们还没结束!”
最终,这艘方舟坚持了两百息,才带着伤痕回到海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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