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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父母的争吵（第1页）

耳机难掩的裂痕，隔墙传来的叹息与怒火

“砰！”

林小然猛地将那副已经有些破旧的耳机狠狠地摔在了布满划痕的电脑桌上，胸口因为压抑的怒火和无尽的委屈而剧烈地起伏着，像一个即将被点燃的炸药桶。刚才那一局《王者荣耀》的匹配赛，他又一次因为自己的几次低级失误，导致了整个团队的溃败。游戏结束后，队友们那毫不留情、甚至夹杂着各种污言秽语的谩骂，如同冰冷的刀子一般，一遍又一遍地切割着他本就敏感而脆弱的神经。

他烦躁地抓了抓自己那几天没洗、已经有些油腻的头，感觉自己的脑袋快要因为愤怒和羞愧而爆炸开来。他真的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总是那么笨拙，为什么总是无法像别人那样，在游戏中展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所谓“天赋”。

就在他沉浸在自我厌恶和无能狂怒的情绪中无法自拔的时候，客厅里隐约传来了父母压低了嗓门的说话声。起初，那声音还很低沉，断断续续，像夏日午后窗外那恼人的蚊蚋一般，嗡嗡作响。但渐渐地，那声音开始不受控制地拔高，语也越来越快，最终，演变成了林小然这段时间以来，最为熟悉，也最为恐惧的——激烈的争吵。

林小然的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紧了一般，猛地一抽。

自从高考成绩如同晴天霹雳般公布以来，这样的争吵，几乎已经成了这个曾经还算和睦的家庭的“家常便饭”。每一次父母因为他的未来而爆的争执，都像一把锋利的钝刀子，在他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反复地、缓慢地切割着，让他痛不欲生，却又无处可逃。

他下意识地从椅子上站起身，蹑手蹑脚地走到房间门口，将耳朵轻轻地贴在那扇冰凉而粗糙的门板上，试图从那些断断续续的争吵声中，捕捉到一些与自己命运相关的蛛丝马迹。

“……复读？你说得轻巧！复读难道就不要钱了吗？我们家现在还有那个闲钱去供他再挥霍一年吗？”率先传入他耳中的，是母亲王秀莲那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尖锐刺耳的声音，那声音里，夹杂着浓浓的哭腔和无法掩饰的绝望，“当初为了让他能进那个所谓的重点高中，我们托了多少关系，送了多少礼，花了多少冤枉钱，你难道都忘了吗？结果呢？结果怎么样？他给我们考了这么一个丢人现眼的分数回来！我这张老脸，以后还怎么有脸出去见人啊！街坊邻居问起来，我该怎么说啊！”

林小然的身体因为母亲那番话而微微颤抖起来，一股难以言喻的羞愧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母亲口中所说的那个“重点高中”，确实是父母当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甚至不惜低声下气地去求爷爷告奶奶，才勉强让他挤进去的。而他，却用这样一个惨不忍睹的成绩，回报了他们所有的付出与期望。

“那你说现在应该怎么办？啊？难道就让他这么年纪轻轻的，就出去到社会上瞎混吗？他这个年纪，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能干什么像样的工作？一个月辛辛苦苦下来，又能挣到几个钱？够他自己吃喝拉撒吗？”父亲林建国那粗声粗气的声音紧接着响起，语气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无奈、烦躁，还有一丝深深的疲惫。

“能干什么？总比他现在这样，一天到晚把自己反锁在那个黑漆漆的房间里，对着那台破电脑打那些没名堂的游戏强一百倍！你看看他现在像个什么样子？人不人，鬼不鬼的，跟个活死人一样！我看着他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心里就来气！堵得慌！”王秀莲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得更高，几乎是在声嘶力竭地控诉着，“早知道他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当初我还不如狠下心来，让他初中毕业就直接去读个技工学校，学一门能吃饭的手艺，现在说不定早就已经能自己养活自己了，也不用像现在这样，让我们跟着他一起操心受累，丢人现眼！”

技工学校……这四个字，像一根淬了毒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了林小然的心脏。那曾经是他最为看不起，甚至嗤之以鼻的选择。他曾经以为，自己的人生，应该是考上大学，走出这个小城市，去更广阔的天地闯荡。却没想到，在父母眼中，他如今的境地，竟然连当初最不屑一顾的技校生都不如。

“现在说这些马后炮还有什么用！当初又是谁，非要削尖了脑袋想让他去读那个普通高中，说读技校没出息，将来找不到好工作的？现在出了问题，就知道把责任往别人身上推！”林建国显然也被妻子的指责激怒了，声音也提高了不少。

“我……我当初还不是一心为了他好！哪个当爹妈的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有出息，能光宗耀祖啊！”王秀莲的声音在短暂的示弱之后，随即又变得强硬起来，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决，“反正，复读这件事情，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的！你别再打这个主意了！家里的积蓄，为了供他读书，早就已经掏得差不多了，现在还欠着你弟弟家那两万块钱的外债没还上呢！要是再让他复读一年，万一……我是说万一，他又考不上，或者考得还不如今年，那我们这个家，可就真的要被他给彻底拖垮了！我们这把老骨头，可再也经不起他这么折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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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难道我们就能眼睁睁地看着孩子这辈子就这么彻底完了，就这么彻底废了吗？他才十八岁啊！”

“废了？我看他现在这个样子，就已经跟半废了没什么区别了！整天除了知道玩那个什么……什么荣耀的游戏，他还会干什么？那个破游戏能当饭吃吗？能给他带来好工作吗？能让他以后娶媳妇生孩子吗？”

无声的眼泪，沉重的责任，第一次对金钱的渴望

林小然无力地靠在冰冷的门板上，身体缓缓地向下滑落，最终颓然地跌坐在了冰凉的地板之上。

客厅里，父母那如同困兽般绝望而愤怒的争吵声还在持续不断地传来，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沉重无比的巨锤，狠狠地敲打着他那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经，将他最后那点可怜的自尊和骄傲，敲击得支离破碎。

“为了他上学借的那些钱……”

“父亲那充满无奈和疲惫的叹息……”

“母亲那因为绝望而变得歇斯底里的哭喊……”

他紧紧地握着自己的双拳，因为用力过猛，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掌心的嫩肉之中，留下了一道道半月形的血痕，但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一种强烈到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愧疚感和无力感，如同汹涌的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向他席卷而来，将他彻底淹没，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知道，父母对他寄予了太多的期望，期望他能像大伯家的那个优秀的堂哥一样，考上一所好大学，将来能找到一份体面又高薪的工作，能在这个小城市里出人头地，能让他们在亲戚朋友面前扬眉吐气，光宗耀祖。

可是，他让他们失望了。

彻彻底底地，让他们失望了。

他不仅没能成为他们的骄傲，反而成为了他们沉重的负担，成为了他们争吵的根源，成为了这个家庭所有不幸的导火索。

争吵声中，母亲那压抑不住的哭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凄厉，像一把锋利的锥子，一下又一下地刺穿着他的耳膜，也刺穿着他的心脏。

“我这辈子到底是倒了什么血霉啊……辛辛苦苦一辈子，怎么就养了这么一个不争气，不上进的儿子啊……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林小然再也听不下去了。他猛地从冰冷的地板上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眼前一阵黑，身体踉跄了几下，险些再次摔倒。他跌跌撞撞地冲回到电脑桌前，胡乱地抓起桌上的耳机，重新戴在了自己的头上，然后将游戏的音量，调到了他所能承受的最大。

激昂澎湃的背景音乐，英雄们在战场上那充满力量的嘶吼声，各种技能碰撞时出的绚丽而刺耳的音效……这些声音，在往常的许多个日日夜夜里，曾经能够让他感到热血沸腾，能够让他暂时忘却现实的烦恼。然而此刻，这些曾经熟悉而亲切的声音，听在他的耳中，却显得是那么的空洞，那么的刺耳，那么的令人厌烦。

他徒劳地想要用这些虚拟世界中的喧嚣，来掩盖客厅里那令他心碎的争吵，想要用这些虚幻的荣耀，来麻痹自己那颗早已被现实打击得伤痕累累的心，想要用这些电子合成的音符，来驱散母亲那一声声如同杜鹃啼血般绝望的哭泣。

然而，那压抑而绝望的哭声，却仿佛拥有某种穿透一切的力量，它轻易地穿透了耳机的阻隔，穿透了房间的墙壁，依旧那么清晰地，那么无情地，在他耳边不断地回响着，如同跗骨之蛆一般，怎么也甩不掉。

他第一次，对“钱”这个曾经在他看来有些庸俗和不屑一顾的东西，产生了如此强烈的渴望。

他第一次，对“责任”这两个曾经在他看来有些空泛和遥远的词语，有了如此深刻而沉重的感受。

如果他有钱，是不是就能还清家里的债务，是不是就能让父母不再为了生计而日夜操劳，是不是就能让他们过上稍微好一点的生活？

如果他能承担起自己的责任，是不是就不会让父母为他如此失望，是不是就不会让他们因为他的未来而爆如此激烈的争吵？

眼泪，不知不觉地，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从他那双因为熬夜和迷茫而布满血丝的眼眶中汹涌而出，顺着他那略显消瘦的脸颊，无声地滑落下来，一滴一滴地，砸在冰冷而坚硬的键盘之上，晕开了一小片又一小片晶莹而苦涩的水渍。

父母撕心裂肺的争吵声中，林小然的母亲那绝望的哭泣，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心上。他紧紧地握着拳头，第一次对“钱”和“责任”这两个词，有了如此刻骨铭心的感受。这份突如其来的沉重，会将他彻底压垮，还是会成为他未来崛起的某种催化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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