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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节（第1页）

&esp;&esp;靳川言自嘲一笑：“若是要一个爱女?心切的母亲来择选女?婿，我?必然是下?下?之选。我?出生在一个不幸的家族里，从小不曾承欢父母膝下?，甚至于时时受家人?冷待，还差点被抢了家产——这样的人?，势必心思阴暗，凉薄无爱，不懂知冷知热，也不会照顾人?，哪里是佳婿之选。”

&esp;&esp;时尘安听不得靳川言自揭伤疤，这样看轻自己，她动了动脚尖道：“你胡说八道，你怎么不会照顾人?了？你把我?照顾得特别好，从去?岁寒冬到如今，我?长高?了好些?，身上也多了好多肉。你不嫌弃我?大字不识，人?又笨，不仅教我?识字，还教我?那些?做人?的道理。”

&esp;&esp;靳川言显然不信，他的眼中?难掩落寞，道：“你嘴里夸我?样样好有什么用，漂亮话谁都会说，可你仍然不肯对?我?负责也是不争的事实，在你眼里，嫁给我?到底是屈就。”

&esp;&esp;时尘安道：“靳川言，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是怕你屈就。我?们镇上也有失了贞的姑娘，父母为了掩盖丑闻，草草将她出嫁，然而不幸的是婚后的日?子过得鸡飞狗跳，家宅不宁。靳川言，你不是没有更好的选择，你何苦如此？贞洁当真不算什么，你没有必要为了它害了自己。”

&esp;&esp;靳川言定?定?地看了她会儿，似乎有些?意外能从时尘安那儿听到这些?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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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她选择杀人?也要守着自己的清白时，靳川言以为除了尊严之外，她定?然也会在意自己的贞洁，可谁曾想，时尘安在受的女?德污染之前，已生活里已经看过太?多的不幸，再加之哪怕学儒术，靳川言教她的也是孔孟之道，而非朱子之说，不曾被‘存天理，去?人?欲’裹挟，因?此对?贞洁一事满不在乎。

&esp;&esp;此计有失，可到了此时才?发现纰漏之处也是迟了，靳川言只一思索，还是打算把‘贞洁烈男’的戏码接着演下?去?。

&esp;&esp;“时尘安，你是不是还是不曾忘记你的长安才?俊？”

&esp;&esp;时尘安原本以为她还要继续与靳川言推心置腹，助他放下?心结，却不想靳川言将话题一绕，又绕回了最初。

&esp;&esp;时尘安懵住了：“这又关长安才?俊什么事？”

&esp;&esp;“因?柳菁与你说长安多才?俊，因?此要你早早吊死?在我?这棵歪脖子树上，你不甘心。”靳川言道，“否则我?实在想不明白，我?们相处甚欢，也算心有灵犀，你为何还会言之凿凿日?后我?们定?然会家宅不宁。”

&esp;&esp;时尘安轻‘啊’了声?。

&esp;&esp;靳川言手指摩挲着茶盏，忽而一笑：“不过我?也能理解你，姑娘家挑个首饰，都要逛遍长安城的金银铺子，何况又是挑选夫君这样的大事？没有看遍所有的适龄男子，你又怎敢轻易点头，深怕刚得了一个，又错过了一个更好的，是吧？”

&esp;&esp;这话说得时尘安有多见异思迁似的，她为自己辩解：“我?没有想找郎君。”

&esp;&esp;“没想找，你会夜间这般不老实，做出此等孟浪之事？”靳川言不信，“所谓日?有所思，也有所梦，时尘安，我?可真不敢想你白日?里在想什么，夜里又梦到了什么。”

&esp;&esp;时尘安登时气又弱了下?去?。白日?里尚且可以辩解一番，可梦里的所有她是一点都没记得，根本无从分辨起。

&esp;&esp;靳川言慢慢道：“没关系，我?会让你好好挑一挑长安的诸位才?俊，让你看看究竟谁才?配得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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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这事，靳川言亲自点了柳菁来办。

&esp;&esp;柳菁接旨后，与柳夫人面面相觑了许久，盖因皇帝这旨意下得实在太?过离谱，没有哪道宫规能与之相?合，因此都有些惴惴不安，不知皇帝这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esp;&esp;柳菁怀着这份不安，求见了时尘安。

&esp;&esp;她却没料得才过两日不见，时尘安顶着眼下乌青，已与地里那蔫了的西府海棠没了两样。

&esp;&esp;柳菁唬得一跳，忙问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时尘安抬起生无?可恋的眼皮，盯了她一瞬，进而扑进她怀里：“柳菁，我不愿入宫。”

&esp;&esp;柳菁慰她后背的手一顿，继而轻声细语道：“到底怎么了？你且将?发生的事说来与我听，我了解了详情才好为你排忧解难。”

&esp;&esp;时尘安实在没脸将?事情详细告诉柳菁，因此含糊其词，只?道：“那日我依着唤春支的招做了，却不想出?了些意外，靳川言非要我嫁给他。”

&esp;&esp;“嫁？”柳菁眼皮微抬，有奇异的光从眼眸中流过，“陛下是用了‘嫁’这个字吗？”

&esp;&esp;时尘安不知为何柳菁要特意点出?‘嫁’字来：“对?啊。”

&esp;&esp;柳菁微抿唇，继而牵唇一笑，说不得的柔肠宛转，她道：“既然陛下肯立你为后，往后你便是天下最尊贵的女人?了，你为何不肯？”

&esp;&esp;时尘安道：“可是时尘安只?是开明县中用五两银子就可以发卖了的农户之女，实在当?不起最尊贵三字。不像你与唤春。”

&esp;&esp;“我与唤春怎么了？”柳菁笑，“难道我与唤春因你的出?身，看不上你了？尘安，我们之间出?身的差异并没有阻碍我们成为闺中密友，不是吗？既然如此，它?也不该成

&esp;&esp;为你母仪天下的绊脚石，尘安，或许你还不知，历朝也有宫女一朝得势成为国母——只?要你肚皮争气，能诞下聪明能干的皇长子。”

&esp;&esp;时尘安摇摇头，道：“我的意思?是凤位于我来实在遥不可及，一想到坐上那个位置就要被所有人?跪拜，我就诚惶诚恐，感觉自己，嗯，德才皆不配位。”

&esp;&esp;柳菁安慰她道：“这又有什么？宫里多的是有经验，能干的掌事嬷嬷会协助你，再不济，日后你从妃嫔里挑一个乖顺贤能的助你协理六宫也是一样的。”

&esp;&esp;时尘安不说话了，怔怔地看着她。

&esp;&esp;柳菁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怎么了？我可是说错话了？”

&esp;&esp;时尘安长叹声道：“没有，你说得句句在理，还正巧说中了我不愿嫁给靳川言的第二点。往后宫里要有那么多的妃嫔，我可要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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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柳菁笑她天真：“莫说陛下是皇帝，就是寻常公卿之家，后宅里也免不了三妻四?妾，你要你夫君只?有你一个，这辈子你就甭想出?阁了。”

&esp;&esp;时尘安怏怏不乐道：“可是宫里那么多女人?，他便是夜夜宿在后宫，给他一个月也宿不过来，哪里还能想得起你呢？他不知道你病了，累了，不快乐了，你害怕的时候他不会陪你，你难过的时候他不会安慰你，你病了的时候他不会照顾你，既然如此，你何必嫁他？”

&esp;&esp;“你害怕的时候有寒月陪你，你难过的时候有寒月安慰你，你病了的时候有寒月照顾你。你身边不会没有人?，”柳菁脸上始终带着大度宽容的笑，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闹脾气的孩子，“而陛下永远都不可能只?属于你一个，尘安，不要嫉妒，嫉妒只?会让你难过。”

&esp;&esp;时尘安道：“既然我已经知道我要嫉妒，要难过，那为何还要跳进火坑，让自己嫉妒，让自己难过呢？”

&esp;&esp;柳菁微微叹气，她道：“你瞧那夜里的月色，美不美？它?那么美，所有人?都可以平等?地欣赏它?的美，它?注定不会被人?私有。陛下就是这样的存在，尘安，你已经比其

&esp;&esp;他女人?幸运很多了，你获得了陛下那么多的偏爱，哪怕日后有女人?进宫，你一样会得到你想要的宠爱。”

&esp;&esp;“可是，如果只?是一些些的宠爱，我宁可不要。”时尘安趴在臂弯里，偏过半张素白的小脸，目光向?上，能看到如洗的碧空中，有鸟群拍翅飞过，“我已经受够了这一

&esp;&esp;点点的爱，它?让我没有办法坦率地恨我的家人?，更没有办法让我彻底释怀过去，却让我镇日里受着折磨，只?要想起就忍不住掉眼泪。”

&esp;&esp;“我很高兴的是现在我还不喜欢靳川言，可是人?心都是肉长的，我对?他没有男女之情，却在那么多日的相?处之中，早把他视作?了我的家人?，我当?真希望此生可以拥有一个爱我，信任我，珍视我的家人?，而不是把我当?货物一样卖掉，更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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