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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3章 时代洪流（第1页）

六月中旬，沈莫北把清理行动的第二步摆上了台面。

这一次，他没有再让杜子腾以“业务考核”的名义迂回，而是直接以治安管理局的名义，向全市重点企业下发了《企业保卫系统人员岗位规范暂行条例》。

条例不厚，只有五页纸，但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保卫处长必须具备五年以上保卫工作经验，保卫干事必须通过基础业务考核，重点要害岗位必须由经过政审和业务双重筛选的人员担任。

条例后面附了一张表，要求各企业在两个月内完成自查，将不符合条件的人员调整情况上报治安管理局备案。

文件下发当天，沈莫北就接到了好几个电话。

有询问条例细则的，有抱怨时间太紧的，还有两个是拐弯抹角替人说情的。沈莫北一律客气回应，但底线纹丝不动——“条例是经部党委批准的，谁也不能例外。”

周保国后来跟他说，这条例发下去的第二天，李德刚在冶金部走廊里碰见冯副部长，两个人擦肩而过时，冯副部长停下来问了一句：“老李，你们冶金口的企业保卫系统，自查搞得怎么样了？”李德刚愣了一下，答了句“正在布置”，冯副部长点了点头就走了，连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李德刚那天回办公室以后，把门关了一下午。”周保国在电话里说。

沈莫北在电话这头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而轧钢厂这边，杨国栋的动作比沈莫北还利索。

他复职后第二周，就把全厂中层以上干部召集起来开了一次会。会上他没有长篇大论，只说了三件事——第一，从今往后，轧钢厂的工作以生产为中心，任何运动、任何活动，都不能冲击正常生产秩序；第二，所有在运动期间受到不公正处理的同志，由厂工会牵头逐一复核，该平反的平反，该恢复的恢复，该补发的补发；第三，恢复每周一的生产例会制度，各车间主任必须亲自汇报，不许让副手代劳。

散会时，杨国栋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补了一句：“我在轧钢厂干了二十年，我知道咱们厂的工人有多能干，前几年耽误了太多时间，从现在起，咱们加把劲，把拉下的产量补回来。”

底下几十号人面面相觑，有人低头翻笔记本，有人偷偷拿胳膊肘捅旁边的人。可出了会议室门，各车间主任的脚步比平时都快了几分。

锻工车间主任老赵当天下午就把车间的生产任务重新排了一遍，把原来的“力争完成”改成了“确保完成”，又把棒梗那台空气锤的日产量指标往上提了两成。

棒梗拿到新指标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把锤把在手里转了个圈，往手心吐了口唾沫，接着抡。

七月初，杨国栋在厂里搞了第一次平反大会。

说是大会，其实规模不大，就在厂部会议室里，摆了几排椅子，坐了三四十号人。

杨国栋亲自主持，挨个点名，被点到的人站起来，他当场把平反通知念一遍，然后把那份盖着厂部大红印章的文件双手递给对方。

老孙是第一个被叫上台的。

他站在前面，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最后把那份通知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忽然弯下腰去，朝杨国栋深深鞠了一躬。杨国栋把他扶起来，在他肩膀上拍了拍，没说什么。

底下坐着的几十号人，有的眼圈红了，有的拿手背偷偷抹脸，还有的只是低着头，手指头攥着椅子边儿，攥得指节发白。

何雨柱那天没去开会，可消息传得快，不到中午全厂都知道了。

他在食堂后厨炒菜时，听见刘岚在门口跟人聊天说这事，手里的锅顿了一下，又继续翻起来。

炒完那锅菜，他对着灶台站了一会儿，把围裙解下来，擦了擦脸，也不知是擦汗还是擦别的什么。

八月，沈莫北的“第三步”启动了。

他把轧钢厂保卫处这几年培养出来的几个骨干，陆续调到了全市其他重点企业。

张建国去了重机厂，邢越从天津调回来，去了首钢，还有一个叫周大勇的，去了纺织总厂。

这些人去了以后，沈莫北给他们定了一条规矩——去了先摸情况，别急着动，把保卫处的底数摸清了，再开始调整。

与此同时，李德刚安插在保卫系统里的那三十多个人，已经走了大半。

剩下的几个，要么是业务上确实过硬、考核成绩合格的，要么是背景比较干净、只是被人推荐进来的，沈莫北让杜子腾逐一谈话，符合留任条件的签了留任意见，不符合的给了两条路——要么调岗，要么回原单位。

李德刚全程没有出面。他在冶金部已经彻底边缘化了，每天按时上班，坐在办公室里看文件，偶尔去部里开的会，散会就走，不跟任何人多聊。

他手下的顾秘书倒是来过治安管理局一趟，名义上是“协调企业保卫系统人员调整的事”，杜子腾接待的，谈了不到二十分钟就散了。

顾秘书走的时候，在走廊里碰见沈莫北，两人站了几秒。沈莫北看着他，什么也没说。顾秘书微微点了点头，转身走了，皮鞋跟敲在水泥地面上，笃笃笃地响了好一阵。

九月，公安部召开全国治安工作会议。

沈莫北第一次以治安管理局局长的身份出席，坐在主席台下面第三排。

会上他做了半小时的发言，讲的是企业保卫系统的整顿经验和下一步计划。发言稿是他自己写的，没有用办公室的笔杆子，讲的时候也没怎么照稿念，就那么站在台上，把这两年的经历和思考一件一件地说出来。

散会时，冯副部长从主席台上走下来，经过沈莫北身边时停了一下，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说了句：“讲得不错。”

沈莫北朝他弯了弯腰，冯副部长已经转身走了，背着手，步子不紧不慢。

十月，秋高气爽。

南锣鼓巷的老槐树又落了一地叶子，金黄金黄的，铺在青石板路上，被风卷着打旋

。四合院里家家户户的炉子都点上了，傍晚时分，炊烟从各家的烟囱里冒出来，在暮色中袅袅地散开，混着炖白菜、炒土豆和蒸红薯的气味。

日子往前走着，该来的都来了。

棒梗在锻工车间干了快半年，已经能独立操作两台空气锤，老赵让他带了一个徒弟——是个刚从农村抽回来的知青，比棒梗小两岁，瘦得像根竹竿，棒梗手把手教他握锤，教他看钢坯的火色，教他怎么用腰劲而不是胳膊劲。

那知青叫他“贾师傅”，叫得棒梗有点不好意思，可每次应的时候，腰板不自觉地挺得直了些。

阎解旷在部队入了党，来信说年底可能回来探亲。

闫埠贵把信压在玻璃板底下，跟那张山西劳动标兵的奖状并排放着，两大妈每天擦玻璃板的时候都要多看两眼。

刘光福的修车铺越干越红火，老赵头把铺子转给了他，自己在家享清闲。

刘光福在铺子门口挂了块新招牌，写着“光福修车铺”，字是他自己用红漆刷的，歪歪扭扭的，可看着喜庆。他去街道办办了临时营业执照，正式成了个体工商户。

可以说是四合院里面第一个吃上改开红利的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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