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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时候……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没有抬头,目光落在自己搁在膝头的手背上。那双手曾经很稳,稳到可以在八百米外一枪打爆一个移动目标的头颅。可现在,它们放在那儿,安静得像是两件被遗忘的工具。
“不是不知道任务是什么,不是不知道目标是什么。那些东西很清楚,清楚得不能再清楚。”
“我是不知道……做这些事的,到底是我,还是别的什么。”
她顿了顿。
像是在等陈树生接话,又像是在等自己把接下来的话说服。
陈树生没有接。
他只是把擦好的枪管搁在一边,换了一块干净的布,开始擦另一个零件。
动作没停,节奏没变。
海克丝继续说。
“你知道吗,有时候我会在半夜醒过来,脑子里清清楚楚地记得自己白天做过的每一个决定。哪个目标该清除,哪条路线该放弃,哪个队友该优先掩护……每一个判断都记得。”
“可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做出那些判断的。”
“它们就那么……出来了。像是早就写好的程序,到了那个时间点,自动运行。而我,只是在旁边看着。”
她终于抬起头。
眼眶没有红,没有泪,可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碎裂。
“那我到底是什么?”
这个问题不是问陈树生的。
是问空气的,是问夜色的,是问那堵斑驳的墙和那扇关不严的窗的。
是问她自己的。
陈树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把布片叠好,放在零件旁边,然后抬起头,看着海克丝。
“你觉得呢?”
他反问。
不是敷衍,不是回避,而是一种把问题交还给她的方式。
因为他知道,这个问题,别人给不了答案。
海克丝愣了一下。
“我……”
“我不知道。”
三个字,每一个都带着重量。
陈树生点了点头,像是在说“我知道了”,又像是在说“这很正常”。
“那就先不知道着。”
他的语气很平,平到不像是在安慰,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不知道不是什么丢人的事。这世上大部分人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区别只在于,有些人从来不想,有些人想了,然后被自己吓住了。”
他顿了顿。
“你是后者,并且从我个人的角度出,你绝对属于那种脑袋相当不聪明的那种。”
海克丝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出声音。
陈树生没有等她回应,继续说。
“你知道你刚才说的那些话里,有一个问题吗?”
海克丝摇头。
“你说你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做出那些判断的。可你记得你不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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