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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凤皇（第1页）

世民的伤势渐渐好转，自从他得知并州之乱后便非常关注，但他连床都下不了，更遑论上朝议事了。他让阿璃取来并州地图仔细研究，又叫玄龄等人来商议。

但皇后下了死令，不让人来打扰，更劝世民不要操心这些事，自有陛下与臣工会商议出万全之策，他只管安心养病就好。她叮嘱所有人，包括秦王府上上下下，说话要注意分寸，关于并州的事不要多说，只能报喜不能报忧。

世民连日来心绪不佳，阿璃本想继续给他读《史记》，但转念又想，《史记》尽是些王朝更迭、成王败寇的事，他听了未免又徒增感伤忧虑，便放下手中的《史记》，拿起案上的《山海经》。

“大王，今日我们换一本读可好？”她轻声建议。

世民无所谓。

阿璃翻开第一页，读道：“南山之曰鹊山。其曰招摇之山，临于西海之上……”

很快两人便被书中所描绘的古老神奇的景象所吸引，互相讨论起来。

继续往下读，阿璃翻开下一页：“又东五百里……有鸟焉，其状如鸡，五采而文，名曰凤皇，文曰德，翼文曰顺，背文曰义，膺文曰仁，腹文曰信。是鸟也，饮食自然，自歌自舞，见则天下安宁。”

阿璃放下书，无限神往：“好美的凤皇，要是有一天我们也能有幸见上一见就好了。”

世民怔怔的望着她，若有所思。

阿璃眼中波光流转，“一曰德，二曰顺，三曰义，四曰仁，五曰信，从古至今人们将皇帝比作龙，将皇后比作凤。”她一拍自己的脑袋：“我真笨，这凤皇不正是说的咱们皇后殿下吗？我们其实天天见到的。”

世民眼前立刻浮现出皇后的样子，扑哧一笑：“只是母亲那么胖，要她自歌自舞，真是太难为她了。”

“喂，天下有这么说自己母亲的儿子吗。”

“我说的是事实啊。”世民望了望门口的方向，小声道：“这里只有你我二人，我也只同你说说罢了。”

阿璃赶紧走过去，把门关上。

世民已收敛笑容，正色道：“现在天下纷乱，北边的刘武周，东边的王世充，河北的窦建德，江陵的萧铣，岭南的冯盎，这大大小的皇帝不下十几个，我们大唐掌控的也只不过关中这一带。”

“在我们眼里，母亲自然是高贵典雅的皇后，但出了关中地界，其他那些人还把她当皇后吗？他们都有自己的皇后。”

“现在局势诡异，瞬息万变，到底谁才是那个平息纷争、一统天下的真命天子，谁才是那只与之相配、见之天下安宁的凤皇，犹未可知。”他望着她，意味深长叹了口气。

阿璃点点头，深以为然，“你很担忧并州的战事吧。”

又突然想起皇后懿旨，立刻换了个话题：“大概这凤皇是太平盛世才会出现的祥瑞，可惜你我生逢乱世，无缘一见。”

“并州是王业之基，大唐的北大门，担忧自然是免不了的。”世民话锋一转，目光悠长深远，“但至于那凤皇也好，祥瑞也罢，我们此刻见不到，不代表我们以后也见不到，所谓太平盛世，也是这乱世之中的人创建出来的。只要我们励精图治、稳扎稳打，谁又知道我们没有扭转乾坤的这一天呢。”

阿璃静静地望着他，没有言语。她知他心怀大志，如今看来，他并不会止步于一个区区关中地区的秦王。

并州的局势愈紧张，刘弘基也终于不敌宋金刚逃回了长安。所有人都忧心忡忡，唯有元吉心中顿感安慰。圣上革了他的职，禁了他的足，这近一个月来，他一直缩在齐王府不敢出门，怕遭人嘲笑。但现在大家都知道了吧，那刘武周可不是好惹的，他再也不是唯一的逃兵了。于是他又偷偷摸摸恢复了往日的迎来送往，开始四处溜达了。

现在宋金刚接连攻克了晋州、浍州，势如破竹，而周边很多本来已归顺唐朝的州县将领开始纷纷叛变，他们里应外合一起吞并唐朝的领土。圣上焦虑不已。

这日朝议的主要内容，便是决定派遣赶赴并州、对付刘武周的主帅人选。这个人必须既忠心又果敢有谋略，谁才能担此重任呢？圣上扫视群臣，最后将目光落在了裴寂身上。

他虽是外姓之臣，但君臣两人一路走来早已惺惺相惜，当日若没有他裴寂掏心掏肺的劝导激励，就没有他李家今日的天下，他的忠心是可靠的。而且这一路下来，他们历经大大小小的战事几十场，两人配合相当默契，裴寂的军事才能，他也是心中有数的。

这时裴寂也忽然抬头，两人目光相撞，一瞬间裴寂便领会到了陛下那蕴含深意的目光，他上前一步，敛容禀道：“陛下，臣愿领兵前往。”

“好。”果然圣上龙心大悦：“有卿前往，何愁汾、晋之地不复归。”

这日，阿璃与世民正读到《史记》中的《高祖本纪》这章，世民问：“昨日我们读到高祖问众臣：我之所以得天下，项羽之所以失天下，他是如何说的，你还记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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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阿璃徐徐道来，“高祖曰：‘运筹策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镇国家，抚百姓，给馈馕，不绝粮道，吾不如萧何；连百万之军，战必胜，攻必取，吾不如韩信。此三者，皆人杰也，吾能用之，此吾所以取天下也。‘”

“知人善用，这便是他取胜的关键吧。”

世民微微晗，“不错，正是知人善用。”他转头问道：“陛下是派裴寂去并州了吧。”

阿璃哑然，现在晋汾皆失，刘弘基逃回长安，这么大的事，整个长安早已议论纷纷，看来已经瞒不住他了，于是安慰道：“裴公是陛下饮点的，妾听闻他深谙兵法、素有谋略，这次一定可以收复失地。”

世民却不以为然，摇头道：“此人胆小怯弱，惯会哗众取宠，并无将帅之才，他有几斤几两我清楚得很。”

世民一向不喜裴寂，特别是后来他迫死文静，到今日他都愤愤不平，是以在阿璃面前也无所顾忌。

阿璃正要劝解世民，这时婢女来报无忌来了。

无忌是现在少有几个还能时常进入秦王府的人。先前他是为了看望阿璃，可是后来阿璃来了承乾殿照顾秦王，他更不放心了，是以常来，这一来二去，便成了承乾殿的常客，与世民也渐渐亲近起来。

他一路观察下来，现秦王对阿璃的态度早已判若两人，他私下里问阿璃，是不是秦王已经现了她的身份，但阿璃坚持说没有，还说他对那日袭击他们的苾月的身份也一无所知。

后来他也确实没现秦王的破绽，想可能是两人朝夕相处、日久生情也说不定，所以便很快释然了。

当下世民便道：“快请他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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