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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万花楼（第1页）

灼热的夏风卷着蜀地特有的潮湿闷热，扑面而来。官道的尽头，终于显现出蜀都那高大古朴的城门轮廓。宁莞勒住枣红马“小红”，长长吁了口气，额角早已沁出细密的汗珠，几缕碎黏在脸颊上。

“呼…可算到了！这鬼天气！”她抬手扇了扇风，只觉得那无处不在、铺天盖地的蝉鸣声，像是千万根烧红的细针，密密匝匝地扎进耳朵里，搅得人心浮气躁。吱——呀——吱——呀——，单调、尖锐、永无止境，与燥热的空气融为一体，形成一张令人窒息的声浪网。

城门口排着不算长的队伍，多是挑担推车的行商和风尘仆仆的旅人。守城的兵丁穿着半旧的皮甲，懒洋洋地靠在阴凉处，汗水浸透了后背。轮到宁莞，一个胡子拉碴的兵头眼皮都没抬，瓮声瓮气地道：“入城费，一人一马，五十文。”

“五十文？京城才二十文！”宁莞小声嘀咕，但还是利落地从荷包里数出铜板递过去。铜板落在兵头粗糙的手心里，出叮当脆响。兵头随意挥挥手，示意她进去。

踏入城门洞的阴影，一股夹杂着汗味、尘土味和食物香气的热风立刻包裹了她。眼前豁然开朗，喧嚣声浪如同实质般轰然撞来，瞬间将那恼人的蝉鸣都压下去几分。

蜀都的街道并不十分宽阔，青石板路被无数双脚打磨得光滑亮，在炽烈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白光。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招幌在热风中无精打采地晃动着。

行人摩肩接踵。挑着沉重担子的苦力，汗水浸透了粗布短褂，黝黑的脊梁在阳光下油亮；摇着折扇、踱着方步的士子文人；挎着篮子采买的妇人；还有穿着鲜艳筒裙、头戴银饰的异族女子，给这炎热的街市增添了一抹亮色。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讨价还价声、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骡马的响鼻声、茶馆里传出的说书声…汇成一曲充满烟火气的市井交响。

宁莞牵着小红，好奇地东张西望，小脸上满是兴奋，暂时忘却了燥热和蝉鸣。小红似乎也被这热闹感染，轻轻打着响鼻。

就在这时，一阵格外清越悠扬的丝竹管弦之声，混合着若有若无的脂粉甜香，随着一阵微风飘了过来。这声音和香气，与周围的市井喧嚣格格不入，带着一种慵懒的、靡丽的诱惑力。

宁莞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前方街道拐角处，矗立着一座格外华丽显眼的楼宇。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朱漆的廊柱在阳光下耀眼夺目。楼高三层，每一层的栏杆外都垂着轻柔的纱幔和精致的红绡灯笼（虽然白天未点亮）。一块巨大的金漆匾额高悬正中，龙飞凤舞三个大字——万花楼。

楼前没有小摊小贩，反而显得开阔些。几个穿着光鲜、油头粉面的男子正在门前流连，或摇扇谈笑，或翘以盼。门口站着两个体态丰腴、妆容艳丽的中年妇人，穿着色彩浓艳的绸衫，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热情笑容，眼波流转间，熟练地招呼着客人。楼上，隐约可见几个身姿窈窕的女子凭栏而立，衣衫轻薄，环佩叮当，笑语晏晏。

这就是…传说中的青楼？宁莞眨了眨眼，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好奇。她目光扫过那些倚栏的女子，最终，不由自主地被二楼正中央凭栏而立的一个身影牢牢吸引住了。

那女子穿着一身浅碧色的轻纱长裙，裙摆绣着银线勾勒的缠枝莲纹，在日光下流转着细腻的光泽。外罩一件薄如蝉翼的月白色软烟罗褙子，更衬得身姿如弱柳扶风。她并未浓妆艳抹，只薄施粉黛，却已是眉目如画，肌肤胜雪。一头乌黑浓密的青丝松松挽了个堕马髻，斜插一支莹润剔透的珍珠步摇簪，随着她轻摇团扇的动作，那珠串便轻轻摇曳，折射出柔和的光晕。

最动人的是她的神态。她斜倚着朱漆栏杆，一手执着一柄小巧的缂丝团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摇着，姿态慵懒闲适，仿佛这楼下的喧嚣与她全然无关。一双含情妙目微微低垂，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目光似在看着楼下街景，又似空蒙地落在虚无之处。她的唇角天生微微上翘，天然带着三分笑意，但这笑意里却仿佛蕴着淡淡的疏离与倦怠，如同夏日午后被晒得有些蔫了的名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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