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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淼那天晚上不明白陆溓宁为什么莫名其妙又闹别扭,但是他并不惊讶,因为陆溓宁总是这样,莫名其妙自己生闷气,再莫名其妙自己好。
他把毛巾给陆溓宁递进浴室,又被一把拽进去时这么想着。
他接下来就会好了。
陆溓宁最近这段时间瘦了很多,特别是电影拍到后期的时候,他由于体重猛减,短时间内的暴瘦,似乎使用他抵抗力也有所下降,正值夏转初秋,已经很多年没感过冒的陆溓宁感冒了。
脸颊两侧消瘦的厉害,陈淼拿着杯子给他冲药剂,他只闻了一下就皱着脸推开了,陈淼又往前推推:“喝了吧,总有些用的,你不喝自己也不舒服。”
陆溓宁英挺的鼻梁两侧被卫生纸磨红了,说话声音鼻音很重,听起来一点威慑力也没有:“太难闻了,而且你昨天跟我说是甜的,为什么骗我。”
陈淼说:“我没有骗你,是有些甜的,你不信再尝尝?”
“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儿吗!?”陆溓宁烦躁的要命,脑袋昏沉,嘴里泛苦。
余棯跟副导演坐在一旁,看见那边那副状态,余棯从喉咙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笑声。
副导演看着余棯的脸色,也是一副不太看得惯的样子:“这陆家这位大少爷真是惯的脾气够大的,炫耀什么呢,就他自己有助理还是怎么着啊。”
余棯有些讶异的样子,像是有些无法理解他的迟钝:“他这哪是炫耀他有助理,这不是在炫耀他被人爱着吗?”
这回轮到副导演一脸的不可置信:“你是说他跟他那个助理是那种关系吗!?”
余棯一脸的无奈:“都快半年了,你还没发现啊。”
副导演这时候不得不重新打量了一下陆溓宁身边那位不起眼的小助理,经常低着头,没什么存在感,像是陆溓宁的小尾巴,鞍前马后的,以前他还挺看不上那位助理的谄媚样,如今被余棯这么一说,再去看。
哪哪都不太是味。
《碎窗》的最后一幕在那一年的初冬拍完了。
最后一个镜头陆溓宁蜷缩在他幻想出的母亲的温暖的子宫内,周围是铺天盖地金黄色象征着希望与幸福的向日葵。
像是新生又像是凋落的枯黄渐变出镜头外。
陆溓宁站起来的时候陈淼在远处看着,看着他白色的衬衣布满褶皱,望向镜头的时候那眼神里的黯灭与哀绝,仿佛身上滴落的不是乱七八糟的颜料,是纵横交错的血痕。
关于那场与余棯有争执的戏,最终是余棯让了步,他当时评价说:“陆溓宁现在就是画家本人,如何演自然是按他的来。”
陆溓宁的全部戏份拍完的那天,一整个下午都呆坐在休息室里,没有跟任何人交谈,陈淼进去的时候摸了摸他冰凉的手,又看了看陆溓宁没换掉的沾满灰尘与颜料的服装。
他瘦得连眼眶都凹陷进去,显得他的五官更加的深邃,。
陈淼心想这余棯可比任栖会折磨人的多了。
陆溓宁虽然性格不太好,但是在拍戏上却是难得的纯粹,拍《浮玉》的时候那么冷,他穿那么单薄的戏服,也没说过多说过一句,导演怎么讲也没见发过脾气。
跟余棯起争执也不过是因为对戏的理解有不同的见解。
这部戏拍到最后,连余棯也没能多说什么,一个下午都在反复的看最后那场戏,跟工作人员商讨。
陈淼看着一句话也不说坐在那里的陆溓宁,很是突然的就想起来,家里的那口给陆溓宁煲汤的锅都快要落灰了,或许明天就可以拿出来。
杀青宴的这晚,陆溓宁缺席了。
陈淼的车开到半途,陆溓宁的手机响了,车内就那么大的空间,陆溓宁就坐在他旁边,他听到手机里传来一个十分欢快热情的声音,叫了一声“阿宁”
于是陆溓宁让陈淼调转了车头,驶入一片繁华的夜幕里。
陈淼其实知道陆溓宁今天很累,《碎窗》拍起来对他来讲无疑是个挑战,入戏难,出戏也不见得简单。
陆溓宁很少有如此平静的反常的时刻,他的脸上没有不耐,也没有任何其他的情绪。
陈淼突然说:“我们要不要回家?”
陆溓宁停顿了两秒似乎才反应过来,然后说:“不回,我朋友回来了,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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