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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寒舟垂眸看向谢云逍衣冠不整的衣服。
谢云逍干咳一声。
他似不经意地、微微挺胸,凌乱的里衣便不免会显示出几分肌肉线条来。
贺寒舟眼光一顿,复抬头有几分锐利地瞪向谢云逍。
“你作什么?”
谢云逍摸了摸鼻子,眼神有些心虚。
“咳,没什么,只是那什么,你一看我,我就忍不住想装比。”
“先帝在您的这般年纪,已经有了安宁长公主。”谢云逍迎着他的眼神,不咸不淡,“林阁老年前还在跟臣提,今年要给您的大婚预留银子,臣原本回绝了,四月要操办您的冠礼,已经是一笔大开支,若大婚也是在同一年,今年预算的税收怕是要去掉一半,粮草军饷、各地贴给农户的惠利都会收紧。”
谢云逍说:“陛下宽厚,登基后免除了很多苛捐杂税,是利好百姓的事,但国库的收入确实比不上从前,臣一直都觉得,能省一些的就尽量省一些。”
贺寒舟听了他前半句,心里翻起火,但又被后半句压了下去,正想说话,谢云逍却又来了一句“但是”。
“但是,”谢云逍不再看贺寒舟,望向远处的山,“臣和陛下多少有些君臣之外的情谊,四月的冠礼后,臣便要休致回荆城,此后再回雁都怕是不易,能亲眼见到您成亲,也不算坏事。”
“谢云逍!”贺寒舟厉声,哗地一下从水里站起来,“你明明晓得朕的意思,为何还要说这些。”
从温泉池里猛地站起来,身上的热气快速消散,片刻便凉透。
玄色的短袍衫歪斜地贴在身上,印出块块分明的轮廓,若不是温泉池面还氤氲着热气,他身上挂着的水珠怕是要凝成冰。
“陛下,您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能总是逃避这件事。”谢云逍蹙眉,“莫说臣没有提醒您,春休结束,这样的折子只会比往年更多。”
贺寒舟的婚事从他登基那一年开始就一直被人提着,头几年还能说天子幼小,可以再等等,但今年他及冠,唯一的理由也不能继续用了。
“你也想说,开枝散叶是朕的职责之一?”贺寒舟眯了眼,弯下腰,突兀地捏住谢云逍的下颌,让他看着自己,“谢尚书,那你呢?”
似乎是没有料到贺寒舟会忽然锢住他,谢云逍条件反射地便要去捉他的手钳住压在池边,却不曾想,贺寒舟的动作比他更快,他刚刚碰到贺寒舟的手腕,便被他一把扯过,翻身摁在了池边。
贺寒舟的手臂横在他胸前,碰洒了晾着的酒杯,乳白色的温泉水被翻出白浪和大动静的哗哗响,关宁在屋里哎哟了一声,谢康反应更快,已经跑了出来。
急匆匆地脚步声在雪地里响得明切,谢康一边跑一边喊:“陛下?世子爷?”
“滚!”
谢云逍呵住谢康,谢康听见他这一声,当即停下了脚步,只是脸上的忧心没有消下。
“……陛下跟我没事。”谢云逍轻咳了两声,凶狠侧目瞪着身后的人,却用冷静下来的声音吩咐谢康,“带关宁公公去把我的房间收拾出来,陛下泡累了,待会儿要歇息。”
关宁才跑到谢康后头,正纳闷他怎么矗在这儿了,脚步没停,被谢康手一横挡住去路,差点没摔在雪地里。
“我知道了。”谢康说,看向关宁,“公公给陛下准备寝具了么,待会儿陛下洗完要用,不如跟我去看看?”
“啊,这——不先去看看么?”
贺寒舟出了声:“去吧,关宁,听世子的吩咐。”
关宁这才应下。
两人的脚步声再次走远,谢云逍不再掩藏自己的凶意,说:“松开。”
贺寒舟不为所动,横在谢云逍胸前的手臂甚至更用力了一些,声音落在谢云逍耳边,说:“爱卿方才不是说朕长大了么,总得让爱卿检查一番。”
“呵。”谢云逍气笑,“那陛下可不能只让臣一人检查,不如明日也去拜访林阁老,让他老人家也试试陛下的好身手?”
贺寒舟冷了声:“朕不想跟你吵架。”
谢云逍说:“臣也只是关心陛下,忠言逆耳,话就注定好听不了。”
“既然如此,那不如爱卿做朕的表率。”贺寒舟说,“辰阳宫的书房桌上摞了一堆请朕为爱卿赐婚的折子,要不要跟朕回宫里去,爱卿亲自从里头挑出一家来,春休一过,朕当即就下旨赐婚。”
贺寒舟的手臂收得近,不仅横在谢云逍胸前,甚至还扣着他交叠的手腕压在后腰上。
谢云逍看不见的地方,贺寒舟微微眯了眼。
短袍衫这样湿贴,他倒是觉得比温泉水还要热。
“好啊。”谢云逍说,哼笑了一声,“不若臣现在就同陛下回宫?”
贺寒舟忽然就放开了他,眼神沉沉,说:“你就不怕朕治你的罪?”
谢云逍背对着他,抬手揉了揉后颈,闻言,半回头,望着贺寒舟。
贺寒舟紧抿着唇,眼神直直地看着谢云逍,瞧着倒是强势得很,但更像入了无解局的困兽。
谢云逍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如此抗拒成亲的事,但无法否认,贺寒舟此时的神情让他多少软了点心。
到底是自己小时候带着到处捉鸟抓鱼的孩子,又是自己陪着走上太和殿的少年,哄一哄,似乎也没有什么关系。
他在心里啧了一声,自己可真是好脾气。
想了想,谢云逍说:“当然怕了。”
贺寒舟眼亮了起来。
“臣的姻亲如何,全凭陛下做主。”谢云逍说,他觉得自己已经放好了态度,很端正,挑不出一丝一毫的错处,“只是臣四月后便休致,这样早早赐了婚,也是耽误他们,所以还请陛下收回成命,莫要当真批了那些折子。”
但可惜,贺寒舟只刚刚亮了眼神,等他说完,脸色没有半点好转,反而愈发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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