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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天色未亮,谢康已经梳洗好也换了衣裳,手里提着灯,步履匆匆地进了寒檀院。
他是照着春休前来叫谢云逍起床的时辰过来的,没有早也没有晚,钟伯在前院厨房里守着师傅准备早点,等他伺候好谢云逍穿衣洗漱,便能先用上一口热粥垫一垫后,再去上朝。
只是,谢康今日过了垂花门,进到谢云逍居住的内院后,便发现主屋的窗上已经映起了光。
谢康诧异了一瞬,没料想谢云逍今日起得如此早,步子更快,匆匆走到门外,抬手敲了敲。
谢康问:“爷,您已经起了?”
里头传来一声闷闷的“嗯”,听着确实像起了,谢康这才推开门,地龙熏出的热意扑面,温热了他一路过来身上沾着的冷凝露气。
谢康随手将灯挂了起来,走进屏风里,却见床榻上隆着一大团,禁不住弯了弯嘴角。
谢云逍起了,却也没有完全起,他头疼得不行,半夜里总是醒一阵睡一阵,后来听见鸡鸣声,便干脆披上外衣下床去点了灯。
屋里亮了起来,他本想坐在桌案边看一会儿书,却又宁不下心,一是因为脑袋疼,二便是,手上被套的那个扳指。
这个时候的谢云逍早已酒醒,虽不太记得今夜回来前所有的事,但倒是还记得扳指是贺寒舟给的生辰礼。
皇帝给重臣送礼庆生并不奇怪,但寻常也只是送了了事,但谢云逍记得和扳指一起来的那句话,贺寒舟给了他一道诺言。
他盯着扳指看了一会儿,便将扳指从手上拔了下来,又翻找出来一个明黄色的荷包,放进去仔细装好,暂时放进桌案的小抽屉里,打算等下朝回来后,再放进书房的暗格。
这东西倒真的得收拾好,谢云逍想,皇帝的许诺可不是随便能得的,空口无凭,也没道圣旨落在手里,只得一个可以交换的物件,他自然不能弄丢了。
收好了扳指,困意重新回到身上,这会儿脑袋倒是不疼,谢云逍懒洋洋打了哈欠,没有去熄灯,就这样随手扔掉外衣,钻进还暖着的被窝里,面对着床里的方向,很快睡着了。
运气好,这次睡了许久才又觉得头疼,醒来时眼皮沉沉,如挂了两箱金子那样重,还没缓过劲,便听见了谢康的敲门声。
这么些年,谢云逍是第一次尝到宿醉的滋味,他酒量好,和林闲吃酒也不至于醉成这样,心里一面将不然愁列入不可多饮的名单里,一面又草草划掉,直接打入不可饮的大牢。
谢康捡起他夜里扔在地上的外衣,走到床边,毫不犹豫地掀开谢云逍的被子,说:“好了,爷,再不起来,早朝便要迟了。”
胡说八道,谢云逍忍不住在心里腹诽,谢康从来都是提前来的,他多赖两刻钟去上朝都来得及。
“嘶——”谢云逍翻了个身,捞起另一个枕头盖在自己头上,说,“爷想告个假,康哥儿去隔壁拦一拦张太医,请他同陛下说我染了风寒高烧不退,今日便不来了。”
“早知如此,那昨夜何必用那么多酒。”谢康不答,冷淡地绕开了谢云逍的话,走到一旁将手里的衣裳挂好,端了屋里的铜盆准备去打热水来,“衣裳已经熏着了,爷,属下给您一刻钟。”
谢云逍啧了一声,认命地从床上坐起来,长发披散在肩上,颊边的几缕扑簌簌地顺着颈窝落下,半挡住了他的侧脸。
下回不能再喝醉了,谢云逍想。
说完,视线便望向场地,寻找谢云逍身影。
高台上,陈将军已经坐定。
看着底下一个个士气昂扬的士兵,他大为满意,抬手止住喝声。
军中在冬日举行大比,一是要选拔人才,二就是要练兵。
北边的胡人常在秋冬南下,但永丰镇是个小地方,并非军事要地,到了冬日,多被敌人小股骚扰,没什么大的战事。
北地天寒,没有战事,再不练兵的话,这些士兵就要懈怠了。
陈将军满意看着下方众人,向传令兵示意。
“咚”一声,铜锣敲响。
传令兵大步走下去,宣读大比的规矩。
此次大比共分三项,上午比的是拳脚功夫,下午是骑射。
骑射又分两项,其中一项是常规射靶,考校箭法;另一项,则是陈将军亲自拿出一个彩头,绑在不远处一座小山山腰的一株松树梢上。
参赛的士兵骑马奔去,谁第一个射下彩头,谁就是头名,期间可以搏斗、阻碍他人,也可互相帮助,这考校的就是骑术、箭法、身手等各方面了。
眼下先比第一项,传令兵宣读完,很快回高台上复命。
陈将军全程含笑,只在目光扫见蒋校尉时,笑意减淡,宣布道:“开始吧。”
随着他声音落下,“咚”的一声,铜锣再次敲响。
传令兵高声唱喝:“开始!”
“什么?那我也押他三个铜钱。”
刚刚非要耍赖让自己给他揉揉,怎么突然又这样,这谢云逍又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
他蹙眉道:
“你怎么了?”
谢云逍的声音似含在了嘴里,有些含糊不清地说了句话,让人听不分明。
贺寒舟又不耐烦地问了一遍。
谢云逍哼哼唧唧半天,才瓮声瓮气道:
“没什么,就是牛牛出了点问题。”
贺寒舟:“……”
这又是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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