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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委会上那场关于信访积案清理的交锋虽然取得了初步胜利,但张龙飞心里跟明镜似的,真正的硬仗还在后头。
眼下最紧迫的任务,就是要尽快拉起一支真正能打、能干的专项工作组队伍。
可这事儿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尤其是在安民县这个地方,想从各个实权部门,特别是那些可能跟县长赵立东穿一条裤子的单位里抽调精兵强将,无异于虎口拔牙。
张龙飞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估计少不了要跟人磨破嘴皮子,甚至可能还得抬出县委书记周启明这尊大佛来压阵。
怀着几分这样的预期,张龙飞拿着初步拟定的抽调人员意向名单,走进了县委组织部部长孙海涛的办公室。
孙海涛也是县委常委之一,不过跟赵立东那种锋芒毕露、处处透着强势的风格不同,孙部长给人的印象一向是比较低调、沉稳,在常委班子里似乎跟哪边的关系都处得还行,算是个不太显山露水的人物。
张龙飞递上名单和工作组的筹备方案,心里已经盘算着该如何开口,如何应对可能出现的推诿和刁难。没想到,孙海涛仔细看完文件后,只是手指在红木办公桌上轻轻叩击了几下,沉吟了片刻,竟然很干脆地点了点头:“龙飞同志啊,信访工作是天大的事,直接关系到老百姓的切身利益,关系到咱们县的社会稳定大局。你们政法委牵头搞这个专项清理,组织部理应全力支持。你名单上提的这几个单位,我去协调,问题应该不大。”
这干脆利落的态度,已经让张龙飞感到有些意外了。他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一时间竟有些用不上。
更让他始料未及的是,孙海涛放下名单,身体微微向前探了探,压低了些声音,主动说道:“不过,龙飞同志,恕我直言,光靠这些单位按部就班地推荐人选,恐怕很难挑到真正合适、真正能啃硬骨头的干将。有些单位啊,可能会把一些边缘化的、或者能力平平的人塞过来应付差事。我这里倒是有几个人选,能力是绝对有的,也是真心想干点事,就是……嗯,怎么说呢,可能平时不太会来事,或者性子太直,说话不中听,在原单位过得不算太如意。不知道龙飞同志你,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
孙海涛这番话,听在张龙飞耳中,不啻于平地起惊雷。他心里快速地盘算着:这位孙部长,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按理说,组织部长是县委书记周启明提拔起来的人,虽然孙海涛平时表现得左右逢源,但关键时刻理应是唯周启明马首是瞻。
可今天这番主动示好,甚至不惜点出一些可能得罪其他部门领导的“内幕”,主动给自己推荐“刺头”干部,这背后一定有深意。
张龙飞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几个念头。难道是周书记暗中授意,想借自己的手,敲打一下某些不太听话的部门,或者提拔几个他自己不方便直接出面提拔的人?又或者是孙海涛自己对县长赵立东一家独大、作风强势的局面也心存不满,想寻找一个新的平衡点,看到自己这个带着省里背景、又敢于硬碰硬的“愣头青”来了,觉得是个可以合作或者说“投资”的对象?再或者,这位孙部长本身就是个相对正直、有想法的干部,只是碍于安民县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平时不得不谨言慎行,现在看到有人愿意真心实意地解决信访这个老大难问题,便也愿意暗中助一臂之力?
各种可能性在张龙飞脑海中交织,但他脸上却丝毫没有显露出来,只是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感激和一点点好奇:“哦?孙部长,您这么一说,我倒是真有点兴趣了。不怕您笑话,我现在正是求贤若渴的时候,就怕找不到真正能干事、敢碰硬的人。您说的这几位同志,能不能具体跟我说说情况?”
孙海涛见张龙飞接了话茬,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显然对张龙飞的反应很满意。
他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了个号码,低声吩咐了几句。不一会儿,一位看起来很干练的年轻科长就拿着几份档案袋走了进来。
孙海涛接过档案袋,从中抽出第一份,递给张龙飞:“你看看这位,叫李强,原来是县经贸局办公室主任。业务能力没得说,写材料是一把好手,思路也活络。前年,就因为在一次会议上,对某个招商引资项目提出了不同意见,认为对方资质有问题,可能存在污染风险,结果得罪了当时主管的领导,硬是被从办公室主任的位置上挪到了下属一个快要关门的企业去挂职,说是锻炼,实际上就是靠边站了。这小伙子心里有气,但一直憋着呢。”
张龙飞接过档案,快速浏览了一遍。李强的履历很干净,学历也不错,确实像个有能力的人。因为说真话而被排挤,这种干部,正是他现在需要的。
孙海涛又抽出第二份:“这位叫王娟,是个女同志,原来在县妇联,后来主动申请下到乡镇,在最偏远的青山乡当副乡长,主管扶贫工作。那地方穷得叮当响,她硬是带着老百姓搞起了特色种养殖,还联系外面的企业来收购,干得有声有色。可就因为动了某些人的奶酪,触碰了乡里一些不规范的扶贫资金使用问题,结果去年换届的时候,硬是没让她进乡党委班子,现在还是个副乡长,工作积极性也受了不小的打击。”
张龙飞看着王娟档案上的照片,那是一位面容朴实、眼神却很坚毅的中年女性。一个愿意主动去最艰苦地方、真心为老百姓干事却遭受打压的女干部,这更让他觉得难能可贵。
接着,孙海涛又介绍了第三位:“还有这个,叫赵勇,公安局刑警队的副队长。小伙子是警官学校毕业的高材生,业务尖子,破了好几个大案。就是性子太犟,眼里揉不得沙子,看不惯队里一些老油条的作风,也得罪过局里某个领导,所以一直升不上去,据说最近还琢磨着想调走呢。”
一个有能力、有正义感但被排挤的年轻刑警,如果能把他调到信访工作组来负责处理一些涉法涉诉、甚至可能涉及黑恶线索的案件,那简直是如虎添翼!
孙海涛一连推荐了四五个人,每个人都有着相似的特点:业务能力过硬,有干劲,有原则,但都因为各种原因在原单位“不太合群”,要么被边缘化,要么就是发展受阻。
张龙飞一边听着孙海涛的介绍,一边快速翻阅着这些人的档案,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他抬起头,看着孙海涛,眼神里充满了真诚的感激:“孙部长,真是太感谢您了!您推荐的这几位同志,听起来都是难得的人才啊!这样,我能不能跟他们分别见个面,聊一聊?”
“当然可以!”孙海涛爽快地答应了,“我马上安排,让他们下午就到你办公室去报到,你亲自跟他们谈。能不能用,用不用,最终还是你说了算。我只是提供个参考。”
“那真是帮了我大忙了!”张龙飞站起身,再次向孙海涛表示感谢。
从组织部出来,张龙飞的心情比来时要轻松了不少,但也多了几分深思。孙海涛今天这番“雪中送炭”,绝不仅仅是简单的帮忙,更像是一种政治上的示好和结盟的试探。不管孙海涛的真实目的是什么,对自己而言,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收获。
他意识到,要想在安民县这片复杂的土地上真正站稳脚跟,推动工作,光靠一腔热血和省里的支持是不够的,必须要有自己信得过、能打硬仗的队伍。
而掌握人事权,哪怕只是在局部范围内拥有一定的话语权,都是至关重要的。今天孙海涛的“配合”,虽然只是在组建一个临时性的工作组上提供了便利,但这无疑是一个重要的开端,为他将来在安民县的人事格局中楔入自己的钉子,培养自己的力量,埋下了第一笔伏笔。
下午,孙海涛推荐的那几位干部陆续来到了张龙飞的办公室。张龙飞摒弃了官场上那种程式化的谈话,而是像朋友聊天一样,开诚布公地跟他们交流,了解他们的想法、顾虑和对信访工作的看法。
他发现,这些人果然如孙海涛所说,虽然在官场上可能显得有些“木讷”或“另类”,但谈起业务工作来,个个都是眼里有光,有想法,有见解。特别是当张龙飞表达了要彻底清理信访积案、敢于碰硬、为老百姓解决实际问题的决心时,好几个人眼中都流露出了激动和共鸣的神色。他们都是在基层或原单位受过气的,对官僚主义、不作为有着切身体会,也更渴望能有一个平台,让他们施展抱负,干点实事。
经过一番深入的谈话,张龙飞当场拍板,将李强、王娟、赵勇等几位他认为确实是可造之材的干部,全部吸纳进了信访积案专项工作组,并且根据他们的特长,初步委以了相应的重任。
比如让李强负责文字综合和政策研究,让王娟负责协调处理涉农和扶贫领域的信访案件,让赵勇负责涉法涉诉及可能涉及违法犯罪线索的核查工作。
看着这几位重新焕发了工作热情的“失意者”,张龙飞心里充满了信心。他知道,自己的队伍,正在悄然间开始组建。
接下来的几天,张龙飞与组织部长孙海涛之间,似乎形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两人并没有过多的私下接触,但偶尔在县委大院里碰到,或者在食堂吃饭时坐到邻桌,会很自然地聊上几句。
谈话的内容也大多围绕着工作,比如张龙飞会感谢一下孙部长推荐的人确实得力,孙海涛则会关心一下工作组的进展,顺便再“无意”中透露一点关于某个部门或某个干部的“小道消息”或评价。
这种交流虽然简短,但信息量却不小。张龙飞能感觉到,孙海涛在不动声色地向他传递着一些有用的信息,也在观察着他的反应和下一步的动作。而张龙飞也乐于保持这种微妙的互动,他知道,在安民县这个复杂的棋盘上,多一个像孙海涛这样位置关键、态度友好的“潜在盟友”,对自己未来的工作将大有裨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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