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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认为船一爆炸,水手与船长就死了,可是我们相信还有不少幸存者。只有四条救生艇在江上,近百人在江水里。请各位在甲板上各就各位,组成担架队。
船员们将把幸存者送上船,我们需要各位就地救护,或者帮着把他们送到这儿来。大夫会告诉各位要谁留在这儿帮助他们。对让出自己舱室的人我表示谢意。我们还不知道是否必须用这些舱室,不过也许会用。”他热诚的目光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点点头,走了。
约摸过了一个多小时,才到了接伤员的时候,三人小组上了甲板等候。蒋浩然告诉我,船上的人大半已腾出舱室,自愿睡甲板,让幸存者能睡在舱内。船员正在各舱加吊床,尽量多睡此人。他没有明说,可是我从他的话里已听出他也让出了舱室。他已睡在舱室外面了,他是第一批志愿者。此时他们站在甲板上,他显得很安详,给我递过一杯兑了许多白酒的咖啡。
“我不要……”可是蒋浩然硬要我喝。
“没关系,喝了吧。天亮前你需要它。”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天亮前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蒋浩然担忧地看着我。“你闻过烧焦的肉味儿吗?”
我摇摇头,喝了一小口蒋浩然给我的咖啡。
“要振作精神。救护是件艰难的事。”
船慢慢向幸运号靠近,仿佛等了几个小时,才真正靠近了幸运号,先是一块漂浮的大木头,十几个人死死地抱住了木头。接着又漂来一批尸体。忽然,船下传来一个喊声。
幸运号的船员轻手轻脚地把两个受伤的乘客放在橡皮艇里,橡皮艇被小心地升到船上,交给第一批守候着的救护组。那两个乘客已被烧得惨不忍睹,人们急忙把他们抬到餐厅里大夫那儿去。
餐厅暂作手术室,黑的窗灯光闪动。这自然破坏了灯火管制,可是非常时期,也只好破例了。
我盯着这两名乘客,望着他们破碎模糊的身体,我极力克制住呕吐感,本能地握紧了蒋浩然的胳膊。
蒋浩然没说话,只是紧紧地握住我的手。
过了一会儿,当我和蒋浩然以及一名记者帮助另外三个幸存者爬上甲板,已不感到恶心和惧怕了。那三个幸存者里有一个烧伤严重,另外一个只烧伤了手部,不过两条腿全断了。我托住那人的头,蒋浩然和记者把他放到担架上;另一个小组赶来救护那两个烧伤严重的人。
“小鬼子把我们的前后都打中了……”那个年轻的幸存者两眼睁得大大的,灼灼发光。他的脸已是一块烧焦的肉。我听着他的话,强忍住泪水,小声地说。“得救了,你得救了,没事了……”
在大夫给那位伤员检查的时候,我轻轻地摁住他。接着发现,我在手术室看护伤员的时候,蒋浩然已到外面去了。大夫检查完毕,要我留下来帮助他在伤员烧伤的部位上药,清洗创口,截去一只手。我知道这是他永世难忘的一夜。
次日凌晨六点,大夫坐下小息,船上共有九十三位幸运号上的幸存者,江面上已看不到一个活人了。近百具烧焦的尸体漂流过去。半小时前上船的一只救生艇哈这来了几个伤员。他们被抬到民经腾出的一舱室内。
现在一个舱室睡十二至十四个人,有的睡一个紧挨一个的吊床,有的睡床,有的睡地板。餐厅依然像一个医院,到处都是人肉烧焦的气味,伤员上船时,遍体沾着柏油。给伤员清洗伤口令人最难以忍受,大夫见我有双柔软的手,这个任务自然就落到她的头上。
此时,恏上在伤员身边,觉得再也干不下去了。她浑身酸疼,脖子、胳膊和头,无一处不疼。然而,如果再抬来一个伤员,我还是会撑下去,像所有救护人员一样。这时原船上的客人慢慢往舱内走去。
对许多参与救护的人来说,这是他们平生第一次真正体验到战争。对医生来说,工作尚未完成。已经有许多人志愿倒班护理伤员,直到抵达重庆。不过难关总算过去了。九十三名幸运号的乘客都躺在人们让出的舱室内。
救人与爱情
船长又用喇叭对船上全体人员讲话了。
“谢谢各位……今晚各位做了一件几乎不可能做到的事。”
“虽然看起来幸存者很少,可是别忘记了,要是没有各位的帮助,将近一百名客人都会死去。”
乘客和船员轮流工作,千方百计让他们拼命救上来的幸存者活下去,避免因感染导致四肢坏死,甚至死去。
有些伤员热度很高,神志昏迷。
不过只死了两个,许多此类问题已得到控制。
如果再拖下去,大夫和我们都要垮了,然而船才航行了一半的路程。
救护幸运号的伤员耽搁了一天多,曲折的航行更费时日。
虽然如此,船长却更加谨慎,避免在去重庆的途中与小鬼子相遇。
救护伤员上船的第二天,我听别人的劝,到舱室内休息。
瘫倒在床上,大脑中一片空白,只觉得太阳穴处绷得很紧,仿佛随时会冲出皮肤来,倒在床上,仿佛倒在一个黑洞洞的深坑里便睡着了。
待我醒来,见灯火管制又开始了,船上一片漆黑。听见屋里有轻轻的走动声,连忙从床上坐起来,不知身在何处,接着又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还好吗?”是蒋浩然。
当他走近床边时,只能借着从窗子四角挤进来的月光辨认他的脸。
“你睡了十六个小时了。”
“啊?!怎么可能!”
我晃晃脑袋,想清醒过来,从来没有睡过这么久,发现自己还穿着那件穿了两天的衣服,浑身是难闻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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