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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你呢?现在整个正道都说凌虚宗掌门夫妇伉俪情深,想来你过得不错。”
&esp;&esp;“伉俪情深?”王婉听见这四个字,只是垂眸,轻轻笑了一声,“或许吧。”
&esp;&esp;云宸得到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复,却也并未追问,而是自顾自地接着道:“前几日,我去了一趟四十二城,如今城里的平民百姓,无不称赞凌虚宗掌门体恤苍生、深明大义。你那位夫君,还真是厉害。”
&esp;&esp;“凌虚宗和青崖山本是一体,若是没有你这位青崖山掌门的功劳,又哪里能有四十二城之盛况?”王婉说话的时候,眼神一直没有离开面前的那杯酒。
&esp;&esp;云宸听在耳里,突然笑了:“小师妹,你怎么也学会对我说这样的套话了?”
&esp;&esp;“嗯?有吗?”王婉没有意识到,她方才那句话字字圆滑毫无棱角,不是她向来的风格。
&esp;&esp;“毕竟是凌虚宗掌门夫人,如此说话也不奇怪。”云宸找到了其中缘由,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esp;&esp;王婉端起自己面前的那杯酒,悬于唇边却未饮下,也如他一般讥诮着如今的物是人非。
&esp;&esp;“我也没想到,当年闲云野鹤无心权柄的云师兄,会在十年前这么快当上青崖山掌门。”
&esp;&esp;云宸只是笑笑,他凝望着面前那杯酒里倒映着的阴沉天气,空气里泥土气息渐浓,清风吹落了一片脆弱的落叶,恰巧飘入他的视线里。
&esp;&esp;“是啊,一切都不同了。只有这天气,年年都是一样的阴雨。”
&esp;&esp;124
&esp;&esp;云宸面前的那杯酒已经喝完了,他端起酒壶,又替自己续上了一杯。
&esp;&esp;他的酒量本来就不大,叁杯饮罢已经带了几分醉意,一些尘封的旧事,便又在此时被重新提起。
&esp;&esp;“当年阿怜走了之后,我一度也想与她一道一走了之,或是终身与道学相伴,不再过问世事。”云宸说起过去的事时,再不回像往日那般悲戚难过,他也学会了像张子承那样,像说别人的故事一样说自己的事情。
&esp;&esp;“只是心有不甘,终究还是想为叁师姐报仇么?”王婉道。
&esp;&esp;类似的话,云宸在酒后已经不止说过一次了。
&esp;&esp;云宸并未回答,自顾自地接着说:“当年青崖山掌门之争,其实大家都以为子曜长老势在必得,但有一回我维护阵法时进入禁地,却在禁地里找到了一个储物袋。”
&esp;&esp;云宸说到这里顿了一顿,似乎是在留一个悬念。
&esp;&esp;王婉如他所料一般凝神起来——这个故事,是她之前没听过的。
&esp;&esp;“上面用我的血写了一道符箓,只有我本人能打开。”云宸说到这里笑了笑,“你猜,是谁给我留的?”
&esp;&esp;答案已经很明显,王婉却没把那个名字说出口。
&esp;&esp;“你的意思是……”
&esp;&esp;“师兄他,帮我铺好了一条路。”
&esp;&esp;王婉听到这里,不知为何觉得浑身一凛,竟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esp;&esp;“里面都有些什么?”
&esp;&esp;“他修道半生的心得、代理掌门二十年的经验教训,最关键的是,有一本记载着青崖山近百年来所做的有违&039;正道&039;之事的手札,洋洋洒洒近万字。”云宸将手中的酒杯放在桌上。
&esp;&esp;杯底已空,他却没有再将其斟满。
&esp;&esp;“所以,你就是靠这个,从当年的掌门之争中杀了出来?”
&esp;&esp;云宸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的故事还没有讲完。
&esp;&esp;“最最关键的是,其中的一些信件,其日期可以回溯到临仙城一战之后,也就是说,从那时开始,他就已经在调查这些事了。倒好像……离开青崖山,是早就在他意料之中的事情一般。”
&esp;&esp;王婉心里很沉重,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有些喘不过气来。
&esp;&esp;“师兄他……”
&esp;&esp;云宸也苦笑了一声。
&esp;&esp;“可笑的是,师兄半辈子都在追求心中的&039;正道&039;,但是最终,却也是被这所谓的&039;正道&039;,逼上绝路。”
&esp;&esp;凉亭外,不知何时已经开始下起了小雨,王婉每一口呼吸,肺里都被雨水和泥土的腥气充斥着。
&esp;&esp;她用了许久,方才让自己的呼吸平静了几分。
&esp;&esp;云宸在说故事,她也在此刻把自己当成了只是听故事的人,理性评判着故事主角的功过对错。
&esp;&esp;“他想守护的东西太多了。”王婉扯了扯嘴角,手指抚摸着酒杯杯壁上青花的纹路,“但他好像忘了,要怎么去守护自己。”
&esp;&esp;“是啊。”云宸自嘲般地笑了笑,“在这个修真界,不自私的人,是无法走下去的。”
&esp;&esp;王婉和云宸都是沉默,各自饮着自己杯中的酒。
&esp;&esp;几杯下肚,王婉也醉了,越是醉,便越是想再多喝一些。她不记得自己斟了多少杯,只知道到最后的时候,她看到那白瓷酒壶,都觉得它好像是在桌面上摇摇晃晃。王婉提起它,本想再喝上最后一杯,但壶嘴倾斜到底,却只有一滴晶莹剔透的酒水悬在杯上,被她摇晃几下之后方才滴入杯底。
&esp;&esp;王婉摇摇晃晃地起身,说自己该走了,刚转过身去,却看见凉亭外正下着倾盆大雨。
&esp;&esp;云宸斜倚在亭柱一角,和她一起等着雨停。
&esp;&esp;他醉得有些口齿不清,目光涣散地落在雨幕之中的某一处。
&esp;&esp;“这几日,我几番梦回当年,我们五人并肩而战,是何等逍遥自在。”云宸说到这里,唇边缓缓浮现出一丝笑意。那笑容如同陈酿的酒,在片刻之后变得深邃几分。
&esp;&esp;“而如今,柳师弟人妖殊途,大师兄杳无音讯,阿怜更是……到如今,常能相见的,竟也只有你我二人了……”
&esp;&esp;……
&esp;&esp;一句说罢,雨也小了几分,云宸撑开一把伞,独自走进那淡青色的雨幕里。
&esp;&esp;小径向着林深之处延伸,他的背影逐渐被草木的绿色吞噬,声音也被淹没在雨声里,只有叁叁两两几个字,正巧传进王婉的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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