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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莱斯已经记不清这是自己第几次坐在天台抽闷烟了,以前烟可以让他放松,让他回忆过去,可现在,一想到过去他就想冲到三光年外把那帮不知道是什么玩意构成的生物打成稀巴烂。
“老头,坐在天台抽烟干嘛?”
身后传来声音,他转头一看,轻哼了一声
“我告诉过你肥皂,别把自己看得太年轻。”
肥皂耸了耸肩,从口袋里拿出烟盒给自己点上。
“是啊,一万多岁的‘年轻人’,真年轻。”
他看着远处那小村庄里的孩子在玩耍嬉戏,但身上那狰狞的源石结晶,却无不在诉说着痛苦。
“当年BOSS为什么不把那女人一枪毙了,你知道吗老头?”
普莱斯沉默片刻,开口
“苏言那臭小子没告诉我,但你可以自己去问。”
肥皂哼笑了一声,看似不在意,但那眼神里的痛苦,却不带掩饰。
“这该死的世界,有时候真想死了一了百了。”
肥皂将烟头碾灭,看着远处的村庄升起的炊烟。
普莱斯望着天边那团慢慢升起的炊烟,像是在看一场被时间凝固的旧梦。他没接肥皂的话,却在半晌后,默默地捻灭了手中那截烧到尽头的烟。
“想死可没那么容易。”他低声说,嗓音像风里翻卷的沙砾。
肥皂没回话,只是把身子靠在栏杆上,仰起头,眼神在暮色与天光交界处停住了。他看见远方田野上的孩子们正在追逐,一个孩子摔倒了,但很快又被同伴拉起,咯咯地笑着,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他们身上的源石晶化在夕阳下泛出不祥的光泽,那些纹路像从地底冒出的毒蛇,一寸寸缠绕着幼小的身体,却被那些天真的笑声压了下去。
“你说……”他突然出声,声音低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他们知不知道自己活不久了?”
“不会知道。”普莱斯答得很干脆,“他们还没学会怕。”
肥皂咬了咬牙。
“那年在南极洲坍陷带,我见过一群孩子。”他说,“基地被抛弃了,通讯全断,补给船没来。他们的老师——一个看起来才三十出头的女博士——靠着每晚悄悄截留的药剂,把那些孩子撑了三个月。”
“她自己呢?”普莱斯问。
“死了。”肥皂轻轻吐出一个字,“最后一个孩子被接走的那天,那女人脊椎已经开始晶化,说话都要靠通讯板震动发声。我从直升机下来时,她还穿着实验服,站在废墟边跟我敬礼。”
天台陷入沉默。
那沉默比夜更重。
“她死的时候只有三十四岁。”肥皂又说了一遍,“就因为她决定留下来。”
“她那时候是大校军衔。”普莱斯淡淡说,“她没得选。”
“可她可以逃。”肥皂猛地低吼一声,声音在破旧天台上回荡,“她那么聪明,逃出去活个几十年也不是不可能!”
普莱斯没有再说话。他只是看着那个孩子——那个在烈日下跌倒又爬起来、脸上脏兮兮却笑得无比明亮的孩子——看着他不知道疲倦地奔跑着,仿佛那源石不会在他血肉里疯长,仿佛死亡永远不会来。
“你说过,”普莱斯终于开口,“有时候真想一死了之。”
“对。”
“可你知道吗,”他缓缓说,“我见过那个女人死前写的日记。她说——‘我想等他们长大一点,哪怕只是一个人也好,记得我没有丢下他们。’”
肥皂怔住了。
风从天台上刮过,将炊烟与远方的夕阳混成一片淡黄的朦胧。
“你说我们做这一切,到底值不值得。”他声音发干。
普莱斯冷哼一声:“不值。”
“……”
“但要是你真死了,那些孩子谁来教他们活着?谁来告诉他们,不是所有的大人都会跑掉?”
天台下,孩子们的笑声隐约传来,像一束未曾熄灭的微光,飘荡在满是腐烂气息的世界里。
肥皂沉默良久,忽然低声道:“老头,给我根烟。”
“自己拿。”普莱斯把烟盒甩给他,背过身不再说话。
肥皂点上烟,坐在天台边缘,望着那些孩子继续追逐奔跑,在风沙与余光里,他们像是一群不知痛苦的火苗,正点亮他们注定短暂的一生。
他把烟抽到底,慢慢吐出一口浓重的雾气。
“别死,孩子们。”他低声说,“你们还太天真了……别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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