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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十,宜嫁娶。
卯时的晨光刚漫过村头老槐树,杨絮家的鸭棚就先热闹起来。公鸭扑棱着翅膀撞得竹栏吱呀响,像是在给今日的喜事道贺。
杨桃正蹲在棚边给头鸭喂食,他今日穿了件新衣裳,整个人显得容光焕,自家弟弟要成亲了,可不高兴嘛。杨桃的儿子刘瑞亦步亦趋的跟他在后头,冷不丁的就抓了一把杨桃手里的鸭食,把他吓一大跳,赶紧把刘瑞的手掰开,急冲冲的舀了水给他擦洗。
家里的青瓦屋檐下悬着新扎的红绸,各处都贴着喜庆的大红喜字,把锅里冒的热气都染得喜庆。杨絮爹正往灶台添柴,铜勺搅着汤出咕嘟声,锅里飘着好几只鸭子,这会鸭油浮在水面上,混着鸭肉醇厚的香味,早早就飘满了整间屋子。
杨絮睡饱了起床洗漱,整个人精神头足足的,细看之下又有点紧张,他拿出雨哥儿绣的喜服,抚摸着衣襟处的绣花,眼底漫出一丝温柔。
雨哥儿经过几年的学习,和在绣庄做管事后的濡染,一手绣活已小有名气。这次的喜服更是费了心思:杨絮的喜袍用金线在衣襟绣了排戏水鸳鸯,针脚细密得像鸭棚边的春草;自己的红嫁衣则绣了满幅缠枝莲,从领口一直蔓延到下摆,凤凰衔着牡丹的纹样在晨光下泛着微光,连冯绣娘都啧啧称奇,说这是她见过最灵动的嫁衣。
巳时三刻,杨絮带着迎亲队伍来了。他坐在毛驴上,大红的喜服映衬着他熠熠生辉的眼神,整个人异常的丰神俊朗。
周围围观的村民吉祥话像不要钱似的说个不停,赵时云和林彦在门口撒着喜糖和喜钱,笑得合不拢嘴。赵意安穿得跟个年画娃娃似的,四下钻来钻去凑热闹。
雨哥儿被杨絮扶着,坐进车厢里,隔着门帘,仿佛都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卤鸭香混着皂角味,他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刚才杨絮的手握住他的手时,他悄悄把一方绣着并蒂莲的红帕塞进他掌心,感觉到他指尖微微一颤。
拜堂时,杨絮家的鸭群像是约好了似的,在棚里“嘎嘎”叫得震天响,倒像是在唱喜歌。喜糕摆在供桌前,白胖的糕体上点着红梅,与新卤的酱鸭相映成趣。
家里既有鸭又有豆腐,今天的酒席简直就是鸭子宴和豆腐宴的天堂,宾客们围坐在院子里的长条凳上,啃着油润的鸭腿,嚼着嫩滑的豆腐,听着邻村瞎眼阿公拉的喜调,笑声把屋顶的红绸都震得晃悠悠。
入夜后,宾客渐散。杨絮端着一碗温热的老鸭汤走进新房,见雨哥儿正对着铜镜解开髻,那身红嫁衣上的金线在烛火下明明灭灭。
“累坏了吧,”他把汤碗递过去,“我阿么说喝了暖身子。”雨哥儿接过碗,浅浅喝了一口,又用勺子舀起一块鸭肉送进嘴里,慢慢嚼着,“好吃”他抬头看向杨絮,笑眯了眼。
杨絮挠了挠头,忽然从怀里掏出块帕子:“你猜这是啥?”打开来,是块系着红绳的玉牌。那玉牌像一汪凝住的春水,料子是上好的和田青白玉,雨哥儿抬手接过,触手生温,对着光看时,玉质里游动着几缕淡青色的云絮,似有若无,倒像是把三月天里的烟霞揉进了石脉。杨絮嘿嘿笑着,“前几天在镇上买的,就想着今天送你。”
雨哥儿“噗嗤”笑出声,他轻启朱唇:“帮我戴上。”杨絮拿起玉牌,抖着手展开红绳,慢慢靠近雨哥儿,闻到他身上的香气,整个人犹如醉了一般,半晌才把玉牌给雨哥儿戴好。
雨哥儿放下喝完的汤碗,脸红红的说道:“天晚了,该洗漱歇息了。”
窗外,鸭棚偶尔传来几声慵懒的咕哝,与屋内细碎的话语混在一起,在这村野的夜里,织成了一幅最朴实也最温暖的喜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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