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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怎么也点不燃的烟掉到地上,她忍不住轻轻抽泣起来。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她至今仍记得,第一次见他,窗外刚刚下过一场暴雨,他一只裤脚高,一只裤脚高,鞋子沾满了泥,手里提着一个破旧的皮革包,还在往下滴水,头发湿漉漉的,甚至还流着鼻涕。她尖声喝斥,“出去出去,把你的鞋脱了再进来!”
因为这个,他来了整整一个月,都没有跟她说过一句话。
他就在她隔壁班。他很快地就变得很干净。她听到很多女生在议论他,好帅。学习又很棒。
圣诞会演,他坐在黑色的钢琴旁,专心致志地弹奏《献给爱丽丝》,台下沸腾了。她愣在椅子上,看到灯光打在他发际,他的侧脸那么纯净那么漂亮。
那晚回到家,她怯生生地叫他,“良生。”
他默默地盯着她看。不说话。
她突然觉得很委屈,泪水哗哗地就流了下来。
他慌了,上前一步来叫,“落落落落,你怎么了。”
那是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从那一天起,他对她说过的每一句话,她都记得。他也保证过,她对他说过的每一句话,他一辈子都不会忘。
而现在。他和她,却像从来不曾相识。
泪水从眼角飞溅出来。
几乎没法呼吸。一呼吸心就特别疼。
她开始懊悔。不该听从佳怡的窜啜,跟着她到这个小城来。什么新开发的旅游城市,有着春天小草一般的清新味道。她又不是没来过。
她来过。她记得h城的每一条街道。很多时光流逝了,许多旧建设物被拆掉了。h城渐渐变得和所有城市没什么两样。高楼大厦,不灭的霓虹。
没有什么可看的。她真的不想来。
可是,还是来了。
也许,在踏上这片土地的刹那,她心里也是在暗地里盼望着的吧,也许也许,会碰上他。
这样在心里默默怀想的也许,她没指望过会变成现实。
但真的。他出现了。像一场梦。让人禁不住地懵懂怅然。他怎么也会在这里?这许多年来,她只隐约听说,他混在南方。潦倒或者发达,无人确知。她也不敢寻问。她没有一刻遗忘过这个人。但永远也没有探询的勇气。悄悄流逝的十年时光,只会让沟壑越更深邃。果然,他们成了陌生人。
他好像更高了。成熟了许多。成熟得自然而然地抛弃过往。
她一个人先回的酒店。
关了手机。喝光了一瓶小城特产的野山葡萄酒。
躺在床上,仿佛躺了非常久,手机响起来好几次。她不愿伸手去接。头有点晕,纳闷佳怡怎么那么晚也没回来。突然间自己嘻嘻笑起来。呵。佳怡怎么会回来。她的良宵总是千金难买。
笑着笑着眼角湿起来。
不知道佳怡的良宵,是不是与言良生共度。如果不是,又还能有谁。明明佳怡看他的眼神,那么欢喜那么专注。
从前她总是笑话佳怡。每一场爱情佳怡总是全情投入,像是一生只有那么一次。可是一转眼,一星期,或者一个月,长一点的,七个月,佳怡的兴趣比退潮的海水还快。
落落饶有兴趣地问,“怎么做到的,永远激情澎湃?”
佳怡不以为然,“爱情来了爱情去。没有谁真的能爱谁一辈子。傻姑娘。”
真的很傻。她已经二十五岁,但十五岁的每一天,她仍然在惦记在怀念。
十五岁的落落亦听父亲提起过,关于父亲与言良生的父亲的故事。
言良生的父亲与落落的父亲从进大学校园的那一天就成了铁哥们。大学毕业后,言良生的父亲因为一段爱情远走他乡,而落落的父亲留了下来,工作,结婚,生子。
也许生活注定就是一部谁都预料不到结局的悬疑书。谁也没想到,睽别多年,他们的再次重逢,却是一次残酷的死别。言良生的父亲猝然晕倒在办公室,被送往医院的途中,他拨通了落落父亲的电话。
十七岁的言良生就这么失去了父亲,然后,来到了落落的家。
落落好奇地问,“你妈妈呢?”
言良生说,“我妈妈一早就不要我了。我不知道她长的什么样了。”
他说得很流利,看上去一点也不难过。
他真的几乎没有印象,母亲离开的时候他还小,记忆里只有父亲。父亲沉默寡言,像是满怀心事。许多个夜里,他半夜起来去卫生间,十有八九看到父亲坐在阳台的椅子静静地吸烟。父亲没有再提起过母亲,有关母亲的一些零落的认知,还是从街坊邻居那儿听来的。在他们的嘴里,母亲是个不守本分的女人,有了老公和孩子,却非要跟着别的男人走。破鞋,臭婊子。他们这样骂她。当着他的面。
他憎恨过她很长一段时间,但渐渐地,就淡忘了。不是因为原谅,而是因为,生命中太长久地没有这个人,自然而然地,渐次淡忘。
良生和落落之间渐渐熟悉起来,他俩喜欢一同坐在家里的小阳台上,星空静谥,月光清冷,夜风拂过彼此的面颊,落落说,“良生,我唱首歌给你听吧,好吗?”
言良生摇摇头,说,“如果你要唱,那你要保证,以后我不开心的时候,你总要在我身边唱首歌给我听。”
落落张大眼睛,笑,“好啊,这有什么难的。”
原谅她那时不知道。命运的翻云覆雨手,谁也躲不过。什么诺言,什么海誓山盟,都可以化成一缕云烟。
回忆让人禁不住地心酸。怎么也睡不着。落落干脆坐起身来,随便趿双拖鞋,拉开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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