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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确定方由已经离得远了,赵大监令队伍再度前行,又叮嘱身旁一名少年:“殿下,请您务必跟紧老奴。”
偷摸溜到这支特别行动队中的皇长孙殿下虽然“唔”了一声以示答应,可瞥见他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睛中毫不掩饰的跃跃欲试,赵大监的神色变幻了几番,终是不再多言。又拎过一人,淡声相问:“你所说之处,到底还有多远?”
此人一看便知与百人队伍绝不同属,虽也一身黑衣,却没有其余人一望便知的铁血精悍味道。这人骨碌碌转乱的眼睛黑少白多,尖嘴猴腮的面相中带着油滑。他对赵大监谄媚一笑道:“大人休恼,那条小路就在前面,最多还有里许路便到了。”
“若当真如你所说,能攀至断肠崖斜侧,皇上……和皇长孙殿下都重重有赏!若你敢哄骗于我,哼哼,立取你的狗头!”赵大监森然喝道。
这人被九品上强者的凛然气势吓得直缩脖子,手脚一软,差点瘫在地上,被皇长孙公子晔一把提溜起,往地上立了几立,方才站稳。
赵大监不禁皱了皱眉。他对此行一直持反对态度,认为这猎人所说不可轻信。观其人言行,便知此人是那贪生怕死、胆小无能之辈,怎么可能知道这样一条虽隐蔽却绝对满是凶险的偏僻小路?
可是,西秦军已在断魂关折去了五万余人马,实力已去三分之一,眼看就要入冬,攻夺之战将更加艰难。将士们疲乏冷倦,最主要的是被这座无从下口的雄关生生磨去了五分锐气。宏武帝急得嘴角起了好几个大泡,这才决定冒险一试。若成了,自然是好;不成……西秦军将果断回撤。
再无多话,队伍闷头赶路,很快便消失在这片足有半人高的秋草丛中。
过了半个时辰,突又有一人鬼鬼祟祟从此地经过,一手紧紧捂住鼻子,轻手轻脚,生怕惊扰了谁人。
时已近冬,秋夜凄清,有一丝半点儿声响都似能传得极远。匿在树洞之下地道里的小阿囡两手紧紧抱着剩下的大半拉白面馒头睡得正香。也不知这地道是何人所建,虽处在地下,却一点儿也不气闷,空气反倒清新得很。睡梦里蓦然听得几声尖锐之极的呼号,她厌恶地皱了皱眉,响亮地咂了咂嘴巴。
可惜她的香甜美梦注定被打扰,耳旁似乎有说话声音若隐若现,阿囡倏地惊醒,张惶地瞪大眼睛,确定自己还在地道之中后才稍稍放心。她吓得屏住呼吸,不敢乱动。
过了好一会,阿囡才壮起胆子从地道中爬到树洞里,也不敢往上爬出去探头看看,只是小心翼翼地把耳朵贴到厚厚的树皮上,试图听到一点儿什么。
听了半响,却是两个人在又急又慌地说话,一个让另一个先走,自己断后;另一个却让那个赶紧回去报信,赵大监生死不明,队伍几乎全军覆没。
阿囡听得这两个人喘得极凶,她虽然只是个八岁的娃儿,却也知道他们定是受了不轻的伤。撇了撇嘴,轻轻滑回地道里面,她张开小嘴打了个哈欠,居然再度沉沉睡去。
哼,打仗打仗,要不是打仗,我怎么会饿到冒着奇险钻进断魂关里面去?还好还好,平安地出来了,还弄到了三天的口粮。阿囡心满意足地摸了摸怀里的白面馒头,爱惜地搂得铁紧铁紧。
这一觉真是美满美味无比,梦中的小阿囡偎在爷爷怀里,一面听老人家叨叨,一面香甜地舔着一只烤红薯。
醒来后,瞅着白面馒头,她咬了一小口,细细地用口水濡湿,而后慢慢咀嚼,闭上眼体会这醇香味道,依依不舍地咽入喉中以后,还要反复回味许久,这才又咬下一小口。
活着,努力地活着!
吃了点东西,腹中灼热的饥饿感却越发强烈了,阿囡咽了好几口唾沫,还是毅然把馒头塞回怀里,珍而重之地拍了拍。她决定回家,寻思着多多割一点儿厚树皮,做件树皮大衣,实在是冷啊。
爬出地道,小心地踩着石块阶梯往上爬,每爬几步,她就停下来歇一歇。终于到了洞口,她先仔细地聆听了一番动静,待这口气喘匀了,才扒开紧紧密密覆着树洞的枝叶,钻出洞,像只山猴一般灵活迅捷地哧溜溜滑下树。
再抬头一看,这棵大树高大魁梧得很,看那需十几人合抱才能围拢的粗壮树干,这棵树只怕几百岁不止。
阿囡呆呆站了一会儿,想起在断魂关中的遭遇,心亦有余悸。再不敢多留,撒脚丫小跑起来。
小丫头显然对此地地形极为熟悉,不见任何犹疑地穿行在山林中。路上,喝了两捧清泠泠的溪水,对着水面洗了洗脸,理了理枯黄发丝挽成的丫髻。水中,这个满脸灵动的小姑娘有着一张讨人喜欢的圆脸儿……如果她不对着水中看得着逮不到的游鱼流口水的话,她能更可爱。
又采了十几枚山果儿,用单薄布衣兜住,小阿囡对自己的收获显然很满意。家那儿有一眼山泉,虽然泉里的鱼少且极精难捕捉,不过只要有耐心,也许在自己把这些吃食耗光之前能逮到几条?
阿囡回家的路上,满脑子都是怎么度过这个难挨的冬天。要储存食物,要剥树皮制衣,要想办法捕鱼,一切都只为了活下去!
一曲谣
“长相思,锦绣黯。
卸簪散发嘲秋霜,重裘不堪五更寒。
浮云心牵孤月远,梦里方将心事白。
云月似近隔重天。
仰视清辉之皎皎,俯听绿水之泠泠。
碧落黄泉千万里,单形只影苦孑然。
长相思,锦绣可安?”(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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