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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鸾拿着这东西在手心里摩挲着,迎面撞上徐曼深思的目光,她回忆道:“无畏小产的时候,失血到昏死前,手里也攥着这个东西,一直紧紧的贴在胸前。我想这对她应该很重要,可是,现在骨灰在萧宏手里,我试过去临川王府,但是并没有找到无畏的骨灰盅。”
青鸾心里渐渐有了眉目,她记得,这世上唯一会唤江无畏叫小七的那个人,便是韦明庭。可是如今小七和江无畏都不在世上了,韦明庭亲手送她的这样东西,是应跟随她长伴地下呢,还是要让韦明庭知道,她其实珍视过去的一切,从未改变?
忍别离,不忍却要别离。若这份伤心只是一个人的,如今江无畏走了,她便解脱了。但是对于韦明庭呢?便是从自己这里知晓了一切,也不过徒增一份此生无法释怀的遗恨而已。
青鸾将东西仍放回锦盒中,思索良久,权衡数番,才阖上盖子,道:“我去找萧宏。”
临川王府曾有过昔日漫长的流金岁月,如今却处处皆是满目苍凉的白缦,不过招摇的白幔终不及不上雪色的冰冷。青鸾知道萧宏不算君子,因此索性带着徐曼一道上门。本以为还要费些功夫才能见到他人,没想到在门房处递了名帖,他倒亲自出来了。
青鸾和徐曼都已见过萧宏骤然间苍老憔悴的容颜,倒是因此而生出了几分不便说清的同情和感慨。萧宏对她们没有什么话说,出门便径直上了自己的马车,派了随从过来传话道:“王爷请你们随后一道同行。”
青鸾和徐曼互相对视一眼,都隐约猜到了萧宏要领着她们去的地方。到了下车一看四周,不由相顾惘然一笑。
萧宏给江无畏找的墓地,四周皆是宁静的山水。新坟才立的碑,上面只写了“愿君长乐无忧”,除此之外,再无多一个字。
风雪乍停,仍有绵绵的梅花花雨从枝头坠下,落在新堆的泥土上。青鸾取出袖中的锦盒,放在江无畏的碑前。眼见萧宏的目光看向锦盒,索性如实道:“王爷,这是无畏生前叮嘱过要带着的一样东西。我知道王爷对她有至深的感情,因此希望王爷能让她如愿。”
萧宏怔然看着那只锦盒,似乎在心里疑惑着那里面到底装着什么。但过了一会,却是出乎意料的点了点头,惆然道:“那就让她如愿吧,毕竟,她活着的时候,我从来不懂她要什么,如今人都走了,总不好让她在九泉之下还怨我不识趣。”
青鸾抬手拭去眼中的泪,哽咽道:“多谢王爷成全。”旋即跟徐曼一起动手,用铁锹松开坟上的泥土,待露出里头埋着的棺椁红漆时,才禁不住再度泪落如雨。
萧宏也放下一直负在身后的双手,轻抚上那具棺椁,仿佛是自言自语,喃喃道:“缘起缘灭,从来都是不由自己。无畏,我承认以前是我奢望的太多,但我至今仍放不下你……所以死,对你来说是解脱,对我来说,却是最残忍的惩罚……你用这样的方式来惩罚了我,让我在这一生的最后时光才明白,原来你从来没有真正在意过我……这一生,最后一次,我亲口对你说,愿你来世也如我这样喜欢一个人,付出一片真心,却被人弃之若敝履,愿你因爱而生生别离,一生求不得而失措狂……”
“王爷!既是诀别,又何必仍执念不放?我想,人死之后也会泉下有知,她是会感念您为她做的一切的。”
徐曼和青鸾闻言都是不忍不忿,但徐曼快人快语,一番话竟将萧宏说得虽然面色不虞,终究还是罢休。
棺椁终于被打开来,露出里头盛着的那只小小的细瓷盅。青鸾含泪将锦盒打开来,在萧宏转过脸的那一刻,把如意结腰配放入那半盅灰白的骨灰内。
再重新覆上棺盖,埋入黄土。青鸾接过徐曼从旁边梅树上折来的一枝白梅,蹲身放在江无畏的墓碑前,手指抚过那上面朱漆未干的一行字,勉力朝她一笑,道:“世间好物大都不坚挺,彩云易散琉璃散,无畏,此地真是极好,既有花香又有白雪,我和徐曼将你生前惦记的东西也送来与你作伴了,愿你放下心结,早登极乐。也愿你,来生长乐,将今生所有未得到的幸福,全部得到。”
陈霸先从未在梦里听过这样的娓娓琴音,虽身上伤势极重,但偶尔清醒的片刻间,便觉得那琴声似入了心扉,仿佛有只温柔的手,抚过多年积伤千疮百孔的身心。而神思恍惚间,更觉那梦中的伊人仿佛隐约就在身侧,遂拼力伸手去触及,谁知道那遥想多年可望而不可及的倩影居然就在咫尺之间。在他的手掌牵引下,旋即倒入怀中,轻声道:“将军……”
那女子一碰触到他身上的肌肤,便知道他仍在高热之中。因环顾四周无人,索性拆下簪,散开长,缓缓的褪去外头的罩衣,大胆的将身体慢慢横上床衾,任由那神志不清的男子以炙热的手指颤抖地抚过自己全身温润如玉的肌肤。
而他意识涣散,恍惚见烛光下娇柔如玉的胸膛倾入自己怀中,犹如岚山明月,而少女扭转身体之时,腰肢纤细婉转如盈盈不足一握……然,越贴的近,他的意识越清醒。鼻息间传来陌生的香气,那是她身上从未有过的气息——于是竭力唤醒自己那半是昏迷的无感六觉,在下一刻她再度凑近过来时,迅出手,绯色的胭红迅从半裸的少女脸上褪去,她欲呼无力,惊恐万状地望着眼前英武却冰冷的男子那锋芒万丈、凌厉如刃的双目,却苦于无法出声,纤细的手指紧紧嵌入他的双臂,眸中满是哀求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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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松开手,女子便从床上跌落于地。被碰翻的汤药碗勺出清脆的响声,门外有人驻足敲门,问道:“赤芍,你摔碎了东西?”
被唤做赤芍的少女形容狼狈的跌坐在地上,心中又怕又急,正待要张嘴时,却听旁边的男子哑声道:“是我摔的,没事。”
门外的人正是周文育,一听他的声音大喜过望,随手便推门进来。赤芍此时衣衫不整,哪里敢见人?正不知道如何是好之际,忽然被他伸手从地上拉起来,一把推到床后的屏风处。下一刻周文育已经快步而至,见他安坐在床上,气色已经好了几分,不由喜的搓手道:“看来这名医就是名医,虽说是被咱们哥几个软硬兼施逼着过来给大哥您治伤的,但总归是治好了。就冲这,将来咱们也得好好谢谢人家师徒。”
陈霸先勉力盘坐在床上,暗暗运功时才觉自己周身气血虽有几处阻滞,但中剑的部位居,然侥幸已无大碍,可算是死里逃生捡回了一条命,便道:“不知道你们请的哪位名医?该是我亲自多谢人家才是。”
周文育听他声音飘,连忙一手搀住他,又扶着慢慢躺下来,方想起环顾四周,道:“就是赤芍的师父,人称十全神仙的全元起大师……哎,对了,赤芍呢?我先前见她端着汤药进来——”
他话没说完,便见赤芍已经收拾妥当并平复了心绪,端端正正的走到跟前,微一欠身收拾起地上跌落的碗盏,有些歉然的说道:“周将军,先前我一时失手打翻了药碗,所以被溅到了衣服上。陈将军让我进去擦拭干净,这才失礼了没有出来跟你相见。”
周文育只是颔,虽然心中有些疑惑不过见陈霸先没有出言便适时咽下了到嘴边的话语。直到赤芍端着托盘出了门,方才凑近前来,挤眉弄眼的揶揄:“大哥,这赤芍可是初见你就一见钟情的样子。这几天,全大师走后,都赖她在给你料理汤药清理伤口。先前那一下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心中可有数,要不……”
陈霸先及时抬手止住他余下的话语,问道:“这是在哪里?”
周文育皱了皱眉头,声音隐约低了几分,道:“荆州城中的仙客来客栈,您身上负伤,开始时昏迷不醒十分凶险,我们不敢贸然去军中报道,怕万一有什么不周全的,到时候想走也不容易。”
陈霸先看了看四周,准备附和道:“你考虑的不错,荆州官军现在只怕都在准备迎接湘东王的大驾,咱们这会儿过去,不但碍事也碍眼,更惹人注目。”
周文育便道:“不过军中的消息,咱们还是知道七八分的。大哥您放心,等您伤好起来了,照如今的情况来算,也就是再有七八天的样子,咱们就能行事。”
“只怕等不了七八天,最多五天吧——我的伤,已经不怎么要紧了。对了,有没有查到,江中偷袭我们的人,到底是谁的指使?”
此言一出,周文育的脸色就阴沉难看了起来。他窥了窥陈霸先的脸色,方才道:“这件事都是我大意,那几个人就是当日我们在万春楼遇上的那位主派来的。当时照面时没觉对方的身份如此有来头,这几日僧明心里难过的不得了,就连那个相好的女子,也被他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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