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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是正午了。
陆聿浑身是伤,在冰冷的牢狱中醒来。
他全身酸痛,挣扎着爬起身,却腿上一软滚到了地上。他趴在地上缓了一会儿,恢复些精力后,才往狱门处爬去。
昏迷前他看到的人是元谧,昏迷后的事儿他就都不记得了。他应该是被抓回洛阳关押起来,等待他的最终审判了。
牢房外传来开锁的声音,一道蓝衣身影顺着台阶走了进来。
元谧把一个食盒放在了牢门外,“大表哥,我来看看你,给你送些吃的,还有伤药。”
陆聿淡淡瞥了一眼食盒,平静道:“有毒吗?”
元谧愣住了。
陆聿淡淡道:“有毒的话,你拿走。”
元谧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道:“大表哥,事情闹到这一步,朝廷势必是要对天下人有个交代。你昏迷这段时间,百官吵得不可开交,定要将你公开处以极刑,以谢天下。陛下念旧,不忍见你受辱,这是给你最体面的走法了。”
陆聿自嘲一笑,此刻才明白了何谓真正的捧杀,原来就是要把他捧至最高位,再杀之平众怒。
他是当朝司徒,陆氏家主,身份地位够格替皇帝担责任,杀了他,足够平息勋贵对于迁都的怒火。
他平静道:“他要我死,那就让他亲自来见我,我要他亲口告诉我。”
元谧叹了口气,“大表哥,何必固执?你要让陛下落个不仁不义之名吗?”
陆聿笑了笑,语调平静,“他都想要我的命了,我还要顾及他的仁义之名吗?告诉他,只要能见他最后一面,我死而无憾。”
元谧心头震了震,片刻后,弯腰拿走了食盒,只将一个药瓶留下。
“这伤药是上好的,为了让你走的不那么痛苦,你可以放心用。”
他说完,便带着食盒出了牢房。
陆聿斜睨了一眼地上那装在白瓷瓶的伤药后,便漠然收回了视线,没有去动。
牢房安静了下来,再没有一个人出现。
陆聿昏昏沉沉蜷缩在地板上,时而感觉很冷,时而又觉得很热。
意识朦朦胧胧的又回到他们从高车部落逃命那一年,他伤痕累累,小女郎不离不弃,拖着他一路奔逃。
他们累倒在山洞里,她问他,如果我们能活着逃回去,你娶我好不好?
此刻,他用仅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喃了一句——
好。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低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陆聿睁开了眼,从那昏沉的梦境醒来。
天井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几颗星子点缀夜空,月色在牢内洒下一片银光。
一道冰冷淡漠的视线,隔着牢笼,落在陆聿狼狈的身影上。
陆聿抬起头,循声望去,看到帝王那双波澜不惊的眸子后,他淡淡笑了。
“你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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