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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情感复杂多变,难以揣测。世人研究了许久的谜题,又岂是现在的人三言两语就能解释得通的。
道德标准太高,能做到的事就太少。世初淳双手揪住龙的鳞片,坚硬的材质有如锋利的刀片,切割着她的手掌。“我是不爱您,不够爱您,没法回应您所盼望的感情。但天底下有的是爱您的人,因为您本身就值得。”
“你不能在我眼前死去,那样我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
“您憎恨我也罢,秋后算账,判我无期徒刑,我也认。giotto先生的性命,绝对不能在此时此刻,折在这里。不能在与千年伯爵的战争正式打响之前,死于现在都没被揪出来的恶魔们的阴谋诡计。”
“giotto先生。”
世初淳放软了语气。
“您是个珍贵的人,在我心中占据特别的位置。您的脸,您的声音,您的性格,没有一点不让人喜欢。我敬重您,仰慕您,如果您真的需要爱,我会尝试地去认真看待,那需要一定的积累过程,绝不是能够一蹴而就的事情。”
她是个爱无能的人。喜欢这两个字,对世初淳来说已经是极限。
她明白凡是感情都会消退,身边相好的人总会离开。
她害怕自己的爱会给对方带去负担,烦恼自己东想西想。自我束缚的同时给诚挚的真情蒙上了未知的阴霾。
她怕自己会不甘、嫉妒、品味情爱的甜美之前,先为它的到来辗转反侧,忧虑难安。她忧心相互靠近的两人,一开始如胶似漆,摘星星,追月亮,到面面相觑,最后无话可谈。
所以,她宁愿从一开始就紧紧锁住爱情的门关。
好整以暇地站在岸上观望的人,不曾被卷入洪流之中,为了张口呼吸而苦苦挣扎着。
很长一段时间,世初淳光是活着就已经耗尽她的全部精力,又哪能奢望情爱这种虚无缥缈到堪称奢求的情意。
常常为了生存奔波劳累,导致她的心理和精神层面,总是承担着无尽的压力。她一生都在颠沛流离,频繁地迁移旧居。隔三差五就要抛弃掉一些东西,三番五次地从心里挖出一些记忆。
有时她走在路上,回头白茫茫一片,疑惑在路上遗失的是不是也有过去的自己。
当付出的努力全都没有成绩,每一次好不容易安定了,要面对接下来的生活,就有新的挫折来临。身边的人一个接着一个撑不下去,带动构建她世界的城墙,一块接着一块倒塌。
偶尔她想问那些人,能不能再撑一会。可开口的话,她成什么了。
人为自救而活着,救不了的时候就会难以避免地陷入绝境。
那她呢,故作坚强的她能撑到几时?
是不是要从头到尾从裂开才能碎个干净
有没有人跟她是一样的感受?难道就只有她一个人这么感觉?
想要呕吐,隔着一层皮囊里有某个说不出名字的器官在燃烧,或者全部都在燃烧,仿佛致命的硫酸从头倾倒。
身体总缠绕着难以言喻的不适感。她难以入睡,从黑夜睁眼到白天,一天就过去了。
理智告知自己应该要立刻进入睡眠,焦虑与不安却抢着不让她顺利安寝。
她从噩梦不断变为了不敢做梦,堵塞的心窝渐渐撑开了,仿佛一把拉开的剑鞘,未见其锋芒,光抽刀而出的动作就要洞穿她的胸膛。
好辛苦,试图自毁。要看掩盖在烂肉之下的疮疤有多烂,多埋汰。撕开镜子里映照的面颊,划开一道道疤,质询人活于世到底要有多遭罪。要做夏季不停嘶鸣的蝉,歇斯底里地哀嚎,然后完全倾覆。
只是她是个哑巴,装聋作哑到缝住了嘴巴。许许多多要说的话,在开口前先在大脑演习到了一百遍场面。明白坦言只会徒增拖累,就此缄默了,没有说出口的必要。
她是个外表年轻,内部年老失修的傀儡。生锈的关节滋长龃龉,陈旧的机油润不开卡壳的零件。
浓烈到要烧死自我的厌恶,迟迟没法一刀两断,仿若要永远藕断丝连。不论她主动亦或被动地牵住谁人的手,最后都避免不了松手。
倘若人的降生有意义的话,不应当如此难过。
世初淳曾向别人诉说过旅途的艰辛,只是这些话带动了对方的病情被反过来作为利刃,形成指责她的言语。
患病的人告饶的话,陈述自己难受的人又该如何自处,只能三缄其口,不再对人描述那些遗落的风景。
她难以谈一场健全的恋情,常常惧怕自己会拖累他人。她就是这么定位自己的。
没有什么人和她直率、壮烈地表明自己的爱意,即便真的说出口,她也会忍不住怀疑。
这个人真的会爱她吗?其实她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温和冷静。
这个人真的会拥抱她吗?肯定她的缺点,容纳她的阴郁,正视她的不完美,接受她的阴暗面。
她没法不起疑。
世初淳的环境教育着她成为一个乖孩子,听话懂事最要紧。要满足他人的期待,吞下遭遇的困苦。患得患失是大忌,不能成为争风吃醋的客体。
然而这一点她也没有做到。
人们质疑爱,嘲讽爱。她尊重并且信赖,只是不相信它会在自己身上降临。
爱很重要,人人都知道。不过并不是它分量重,伸出手就能够要得到。
它是戴了会痛的耳机,美丽却磨人的鞋子。异世的人偶诚心地写出上千三百封信,没有一封能够抵达后世的自己手上。受刑的修女对着修道院的神像祈祷,约莫是不能得到回应。
她宁愿不要对她表现出好感,好过到终末演变成镜花水月一场。“我不好。不够好。什么都做不好。你会后悔自己的决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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