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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本就不是他自己的东西,不过天气渐冷,借来一用罢了。
“忍忍吧,夜里就能到临淄了。”易安说着,递过来一个瓷碗,里面装着大半碗糖水,兀自冒着热气。
白术一见,连忙接过来,小口喝了个干净,末了眯起眼睛,似乎刚喝完琼浆玉液一般惬意。
不是他没见过世面,只不过这几日生火不便,只能靠冷冰冰的干粮充饥,那滋味实在不怎么舒服。
“你哪儿弄来的热水?”他意犹未尽地问。
易安微笑着接过空碗放到一边,口中随意答道:“一些小把戏罢了。”
白术一听,有些泄气。眼前这人竟然能用法术烧热一碗水,这份控制能力实在叫人惊叹,相比之下,自己怎么就是学不会呢?
他想着,不自觉将目光投向易安。
后者穿了件素色缎子的外袍,虽半旧,却看得出质地绝佳,想必是穿惯的。他靠着马车壁,身体随之微微晃着,神情闲适,眉目间透着股说不出的出尘之气,愈发显得容色不俗。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若说世外高人,身家却似乎极丰厚;说是达官贵人,身边却跟着小金,也不见和别人往来……何况,白术总觉得他举手投足间总有种淡定的气度,好似天下之事都随心随意一般。
“你是不是从来都没有为难过?”他忍不住凑上前问。
易安垂目细细思索片刻,道:“不是。”
得了意外的答案,白术起了好奇心,想追问个究竟,易安却只笑着摇头,不再多言。几次三番,白术终于失了兴趣,坐回自己的位置,从怀里掏出一节小儿手臂粗细的木头,握着小刀一下一下开始刻。
木屑掉在白狼身上,惹得后者一阵不满地哼哼。
前几天开始,白术就用这个打发时间。
易安见他颇为认真,也不再说话,而目光有意无意定在他光洁的额头上,上面几缕漆黑的发丝分外分明。
——
入临淄城已是戌正。
深秋时分,天黑得较夏日早,又兼之雨天,路上已无多少行人。好在大多数人家门前都点了灯,路不算十分难行。
白术探身出去,见路两旁宅院的大门都紧闭着,唯有灯笼暗淡的红光被地上积水映得歪歪扭扭,飘飘忽忽,愁道:“怎么连个鬼都没有,这下到哪里借宿……”
易安听口气,知道他又想重操旧业,便想起两人最初相遇的情景,不由摇摇头,拽着领子将白术拉回来:“找间客栈吧……小心淋雨着凉。”
听他如此说,白术便不再坚持,反正说到底,掏银子的是大爷。
两人在街上又逛了大半个时辰,问了好几家,都道客满。正欲上车继续走,白术忽然看见前面有处不甚起眼的门面,外头挂了个牌子,上书“尚有余房”,原来竟也是间客栈。
“不如去那边问问?”他示意易安。
易安连看也没看,就摇头道:“还是去别家吧。”
白术以为他嫌那客栈破旧,便道:“雨下这么大,别处恐怕也客满,不如将就住一晚再说。”
说罢,拉着易安就往过走。后者拗不过,只好无奈地叹口气,跟他去了。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大门。
白术环顾一周,见客栈小二正趴在柜台上睡觉,丝毫未觉客至,便故意大声道:“有人吗?”
小二吓了一跳,迷迷糊糊醒来,见是说话的是个漂漂亮亮的小公子,便堆了笑容招呼:“二位可是住店?小店有上房。”
“嗯,两间上房,一晚。”白术道:“马也着人好好招呼。”
说话间,从里面出来个年轻人,身着白袍,一头长发半束半披,更显得身形单薄,带出几分阴柔之感。
小二一见,停下手中活计,恭恭敬敬叫了声:“少东家。”
那年轻人望了望易安白术二人,似是微微笑了,道:“原来有客……你去收拾马车,别让客人的随从淋了雨。我带二位上去吧。”
后半句,是对白术二人说的。
白术听他声音发虚,又见他衣袍颇厚,领襟袖口还缀着狐裘,似是极畏寒,恐有不足之症,便暗道可惜,不由多看了几眼。
这一看,却和那少东家的目光对了个正着。后者也不在意,对他点点头道:“可是两间上房?请随我来。”
说罢做了个请的手势,便往前带路。
一直默不作声的易安突然插话:“两间要挨着的。”
“这是自然。”少东家闻言停住脚步,回头轻声道,说罢继续往前走。
易安心中无语望天,这是什么运气,简直堪称百发百中,好得很!他的目光又落在白术身上,蓦然转深。
那股灵气对魑魅魍魉来说,就像最诱惑的香,让它们不由自主聚集在一处,虎视眈眈,妄图据为己有。现下虽都是些不成气候的,但早晚引来大患,以白术的能力……
不得不想办法了,只是不知到底是什么缘由。
易安想起以往重重蛛丝马迹,心中有了大概猜测。只是若他想的不错,事情就更加棘手了——一个弄不好,反倒会弄巧成拙。
你还真是不让人省心啊,子宴。
——
这间客栈呈“回”字状,倒是很别致。中间有个宽阔的庭院,白术和易安的房间就在“回”字的右上角,紧紧挨着。
院子里黑漆漆的,少东家提着灯笼,于前方缓步而行。
到底是下了好些天的雨,地上积了不少水,雨滴砸上去啪啪作响。黑漆漆连成一片的树影被夜风吹得左右摇摆,一缕若有似无的甜香被风带来,在空气中萦绕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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