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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长须胡子,药箱被虫蛀了,千疮百孔。一进门,脉都没号,先要扎针。阿碧拦住了,叫他先号号脉,那人好似反应不过来一般,半晌,才拉过落竹的手,三指按在他手腕上。诊了半天,大夫反问阿碧,落竹以前可有什么旧疾。阿碧实在怀疑他会不会看病,但还是答了。那大夫斟酌半天,开了方子,却不给阿碧,偏叫他先给钱。
阿碧没办法,掏了钱,大夫就完成使命,抬脚出门。帮忙找大夫的人早就没了,阿碧自己拿着方子跑到厨房煎药,厨娘看他实在可怜,偷偷塞了两个包子给他,暗示他,是刘贵给她们主仆使绊子。阿碧顾不上谁使绊子了,他出去碰了一圈壁,如今草木皆兵,哪怕来煎药,都要把屋子的门锁上,免得有人趁自己不在进去闹事。
昨儿晚上就有人说过,要他们帮忙找大夫,他得答应,落竹病好了陪他们睡一宿。
阿碧不能多想,不足一个昼夜的时间,他就好像把世界冷暖都体会了一遍。他煎好了药,端着回房,落竹竟然坐了起来。
“主子!”阿碧端着药一溜小跑,“您醒了?赶紧,趁热把药喝了。”
“阿碧,”落竹神志不清,只是摇头,“我好疼啊……”
“哪儿疼?”阿碧把碗放到一边,凑过去。
“后头,后头疼……”落竹试图用手去碰自己的背,却够不着。
阿碧扶他趴下,果然,昨天桌子打到的地方今天淤血发青了。阿碧给他轻轻揉了几下,问:“好些了么?”
没人回答,落竹又睡过去了。
阿碧把他扶起来,一勺一勺喂进药去。又去熬了米粥,叫他喝下。这么没日没夜地折腾了两天两夜,落竹醒着的时间才稍微长了些。而阿碧不过短短两日,脸颊深深凹陷下去,不知道掉了多少肉。
落竹心里感激又愧疚,便不叫他忙东忙西。他往床里头挪了挪,叫阿碧坐过来。阿碧也没推脱,坐在床上刚笑了一下,眼泪就掉了下来。
“你哭什么?”落竹笑。
“你下回别再这么吓唬我了。”阿碧抹抹泪。
“不吓唬你了。”落竹拿袖子给他揩泪,“我就是气不过。”
“用不着生他的气,他对咱们不好,咱们就走。”阿碧咬牙切齿。
落竹歪着头笑:“好,我们走。”
“我没跟你开玩笑!”
“我也没跟你开玩笑。”落竹说,“我猜,怀王不会让我走,不过咱们必须得走。”
阿碧隐约明白落竹的话,其实不明白也没关系,他只要能走就觉得很够了。他往枕头上挨了挨,道:“咱们出来这回,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收获……我可从来没吃过那么好的糖球子,这里的赌坊也很大,大家都很敢下注……不过还是家里好……回去了以后咱们闭门谢客,好好补补……你也补……我也……”
落竹低下头,这人的声音越来越小,终于,还是伴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一起,睡了。
接下来几日,也不知怀王是真的对他寒了心不在意了,还是量他也折腾不出什么,落竹主仆虽然还在主屋住着,却好像隐形人一般。府中上下各行其是,完全不管他们。阿碧去厨房取饭煎药,也见不着人。厨娘好心,倒也没克扣他们饭食,只是躲起来,不跟阿碧碰面。
没人给阿碧委屈受,阿碧就很知足。落竹的身体又养了三天,觉得自己完全好了,这才打算走。阿碧早就把包袱打好了,怀王给的东西一件没带,都扔下了。落竹觉得恶心,阿碧更加反胃。两人商量着从后门走,见有人问,就说出去散心。结果事情出奇顺利,走到门口才碰见个人,看到是他们主仆,头一低,过去了。
落竹深感意外惊喜,头一次觉得不受人待见是件如此美妙的事情。
俩人重获自由,在山路上蹦蹦哒哒像两只撒欢的野……咳,总之,脚下不急,甚至有心情蹲地上看一朵小野花。落竹是如此计划的,下了山,雇辆马车,直奔京城。先找桃夭的店铺藏起来,免得直接奔江南而去被怀王的人撵上。联系上桃夭,这人肯定给自己都安排好了,自己就按他安排的,一路顺顺当当回胭脂榭。
京城这鬼地方,啊呸,一辈子也不来了。
又走了一段,却忽闻嘈杂之声。落竹没往心里去,毕竟附近有个村落,有人上山也不奇怪。只是这声音越来越近,且越聚越多,落竹停下脚步,不安道:“该不会怀王那边已经知道,追过来了吧。”
阿碧心里也没底,拽着落竹的袖子说:“那咱们快走。”
两人加快脚程,没走出多远,绕过两棵高树,竟然险些与人撞在一起。
“云柯?”
看清是谁撞了自己,落竹不由叫出声来。如此情景下再见云柯,心情实在复杂,明知道不关这个人的事,可还是忍不住烦他。落竹还能绷着脸,却不能要求阿碧态度友好。
“云柯公子这么急匆匆,是要去哪儿?”
云柯单手撑地,勉强站起,惨然一笑道:“拜托了,待会儿有人问起,就说没见过我。”
他站起来,便能看得清楚,右边袖子被血浸透,小臂处一条刀痕。落竹吓了一跳,脱口问道:“这是怎么了!”
云柯摇摇头,说:“一言难尽,总之,有人想要杀我。”
后来落竹才知道,傅家婆媳的案子在怀王干涉下,正往预定的方向进行着。魏明德本来还要保住黄维和,可怀王锋芒太盛,非要与之相对,只怕利少弊多。魏明德再不舍不忍,也只能甩手不管。黄维和眼见靠山袖手旁观,走投无路之际,兴起了杀害云柯的念头。他本来派了两帮人,一帮杀害云柯,一帮杀害傅家婆媳。杀云柯的失了手,却没想到,这日云柯进山里探望傅家婆媳并问询案情,正看到傅家婆媳被杀。凶手把刀从傅家婆媳身体里抽出来,转过头,砍向了云柯。情急之下,云铭替主子挡了致命一刀,云柯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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