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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面馆老板一听是书院里的夫子要问的,没再犹豫,便将事情讲了七七八八,只是恰好略过了他拖穆厘去乱葬岗那一段。
最后一段含糊其辞,林以玖前后一揣测,就猜到了面馆老板隐瞒了穆厘重伤之后的去向。
若是面馆老板将穆厘带去医馆,那他绝对不是这样的态度,只可能是随手一丢,不知丢到了哪个地方,由着穆厘自生自灭。
林以玖想了想,说:“这三两银子不多,面馆遭受无妄之灾,老板——”
“这钱就不用给了,那穆小哥已经给过了。”面馆老板说:“这多出来的我也不能要。”
只是面馆老板说这话时面上的神色有些异样,林以玖肯定了心中所想。
林以玖看了他一眼,状似无意的模样说:“是吗?怪不得穆厘常说老板是善人,那日也没有放弃他,还带他到医馆看伤,若不是老板,他可能就没了活路。”
面馆老板愣住,“他……他真这样说?”
见林以玖点头,那面馆老板突然皱起脸,掩面长叹,“那是他诓你的,我当时发现穆小哥没了气息,还以为没救了,就、就将他丢到了城外的乱葬岗……”
城外的乱葬岗,是城里那些流民乞丐或是穷苦人家无父无母无亲人的孤儿死后待的地儿,这些人无人收尸,最后被人用草席潦草一捆丢到了乱葬岗。
乱葬岗每三日一烧,若是穆厘当时伤重,叫不出声,就极有可能被活活烧死。
那段时间,果真不是穆厘不愿找他,而是出了事,没法来找他。
穆厘重活一世本就不容易,若不是因为他,穆厘也不会遭此磨难。
说到头,他退一步的方式,错得离谱。
林以玖从面馆出来,抬头看了一眼刺眼的日光,强烈的阳光刺得双眼一痛,他猛地闭了闭眼,片刻后,他睁开眼,眼里平静无波,随后脚步不停地往书院走去。
他脚步不徐不缓,跟他平时走路时没什么分别,只是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意味过于强烈,路过他的每一个行人都不知不觉地往旁边拐,离得远些,才觉得呼吸畅快。
秋风凌冽,林以玖猛地停下脚步。
他偏头看向一旁的绣花铺子,铺子门里不远处摆着许多精巧的钱袋香囊帕子,每一种花样都不一样,但每一种都好看极了。
林以玖站在阳光底下,思考片刻,抬脚走进了一旁的阴影里,然后沿着阴影走进绣花铺子。
这一趟走镖出发的时候,天已经渐渐变凉,路边的落叶从少到多,刚启程时,还能见到不少树木是绿色的,走着走着,树叶渐渐变黄。
走到第五天时,孙哥领着三队的人到驿站附近的客栈,他们得在客栈修整一天再出发,之后的路途比较远,赶时间的话,不仅人受不了,马匹也会累垮。
每次往湖城走镖,这个驿站是必来之地。
孙哥其实走镖经验没有其他人多,但他胜在心细,能力也强,即使没有走过,但问了镖局内的人,这些信息都一清二楚。
客栈还挺大,因着来往的人多,周边已经形成了一道商业街市,附近的村子也渐渐往这边靠拢。
秋天商队没有夏天多,穆厘他们到的时候,客栈还剩了不少房间。
穆厘骑了五天马,进了房间只想好好睡一觉,不过他也不敢睡太死,镖物还在楼下放着,三队的镖师轮流看管。
他睡了两个时辰,精神总算回来了一点,然后下楼去跟其他镖师换班。
一起的还有季咤和颜墨。
夜里凉,他们起了个火盆摆在中间,又找客栈拿了点肉放在上面烤。
季咤看了眼穆厘身上的袍子,说:“厘哥你这衣服到了湖城可受不住。”
颜墨说:“下一城,可以买。”
穆厘点头,下一城离这里是两天的路程,他已经算好了到了那里再添一件厚的外袍,这样路上也不用带那么多行李。
几人正聊着,客栈的伙计拿了一个小竹筒过来,对着他们三人说:“各位爷,虎头镖局的信,请问穆厘是哪位?”
三人一愣,穆厘连忙站起来说:“我,我是穆厘。”
穆厘接过小竹筒,那边季咤问了一句谁写的信,他边打开边说:“不知道,总不会是林同学吧……嗯?还真是!”
在场的人看着穆厘一瞬间嘴角咧到耳根,然后在原地蹦了两下,蹦回到火盆旁边,借着火光去看林以玖写了什么。
季咤有些不爽的撇撇嘴,说:“这还没到湖城呢,怎么就写信了?好兄弟也没这么黏人的吧?”
穆厘低着头看信件,闻言,头也不抬地说:“这叫兄弟间的羁绊。”
“什么玩意儿?”季咤问。
“羁绊。”颜墨说:“别问,你没有。”
“不过林同学就写了八个字……”穆厘翻来覆去地看,加上“林同学”三个字,总共十一个字。
季咤问:“写了什么?”
“道祖赐福,平安顺遂。”
此话一出,连颜墨都愣了一下,不过他面上向来没有表情,穆厘是从他烤肉停了一下的动作看出了颜墨的诧异。
颜墨说:“此话何意?”
穆厘很惊讶地看向颜墨,说:“祝福语啊,这没听说过?”
季咤叹气:“问你,为什么千里迢迢用飞鸽给你传这么一句话,虎头镖局的飞鸽一只可是五百文呢!”
颜墨默默点头:“林公子算家眷,一只两百文。”
“家眷!”穆厘本就被孙哥和小二哥那个激烈的“嘴巴破皮”影响着,闻言差点没扑火盆里去。
“兄弟,家眷。”颜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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