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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阴阳两隔（第1页）

郭翼自从来到这个时代已经早已见过多次生死，这一次她看着一个父亲在幼子的遗体前崩溃嚎啕，却依旧没有任何办法。

她只能静静等着，等待邹四洋稍微缓过来。

郭翼不知道邹四洋到底过了多久才冷静下来，但此刻看着他面容麻木瘫坐在地上，郭翼知道，这种一时的冷静只不过是情绪彻底失控之后的心死。

郭翼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给邹四洋递了一杯水，她没有任何方法与立场去让一个幼子新丧的父亲从中走出来，这一切只能靠邹四洋自己。

他没有接过郭翼递来的水，只是依旧麻木地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又过了不知多久，邹四洋干裂的嘴唇方才颤抖着说出：“九龙会。”三个字。

他的眼神里悲伤已经深藏，愤怒和怨恨喷涌而出，“我要九龙会的人死。”邹四洋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好似从喉咙里挤出来。

郭翼经历过这种状态，或者说她如今身体的原主，在当初得知阿吴毒杀了自己奶奶以后，用这具身体表达过一样的怨恨。

“生了什么？邹先生可与我说清楚，若是在下能帮的忙一定不遗余力。”郭翼这时候下意识地说出这句话。

她没有想到瓦解九龙会的大业，没有想到助方警长上位，甚至没想起要营救卢老板回来，她只是下意识地想给这个人帮助。

好似邹四洋心中的怨恨和怒火也侵染了她的灵魂，勾起某个本该安眠许久的旧人。

“是九龙会的人做的。”

邹四洋如今没有办法流畅描述事情具体的情况，郭翼只能从他的只言片语中大致拼凑出惨案的来龙去脉。

就在郭翼三人在往回走的时候，九龙会盯梢的人已经重新在药铺周边聚集起来，这时候邹四洋儿子的继父孙渔户烟瘾犯了却没钱买烟。

故而开始干起很多烟鬼常用的勾当，拦街讹钱，可他脑子已经因为烟瘾作不太清醒，竟然拦路拦在了九龙会来盯梢的人跟前。

那些人虽说办事水平极低，可却大多都在街上厮混多年，烟鬼拦路这事他们自然清楚，见孙渔户敢找他们讹钱，一怒之下打了他一顿。

邹四洋的前妻正带着儿子出来寻人，见孙渔户挨打，也就赶过去想要劝阻，最后与那些盯梢的九龙会成员推搡扭打起来。

这时候邹四洋才刚出，想趁着雨势减弱来给前妻送钱。

而他还在路上的时候，惨案就此生，见到母亲被打，邹四洋的儿子也上前试图阻止。

那些人已经红了眼，竟一脚将邹四洋的儿子踢开，他倒地的位置正是围墙墙根，那孩子额角撞在围墙上，骤然昏迷过去，头上血流不止。

九龙会的人怕闹出人命官司四散而逃，孙渔户烟瘾大作已似疯人，竟幻想着拿已经头破血流的邹四洋儿子去要挟赔钱。

而且在孙渔户的阻止下，他妻子没法带邹四洋儿子寻医救治，那孙渔户已经丧心病狂，甚至将邹四洋的儿子拖进屋里把门锁了不让他妻子进来。

直到邹四洋到达孙渔户家门口，看见妻子在门前痛哭，方才问清原委将大门踹开。

那孙渔户已经烟瘾大作蜷缩在床上抖，邹四洋的儿子被他丢在一边，地上一大片血迹，人已奄奄一息。

邹四洋这才抱起孩子跑来卢老板的药铺求救，但及至郭翼开门，孩子已经故去。

如今那几个盯梢的九龙会成员已经畏罪潜逃，这种史密斯安排之外的杀人事件警局自然可以管，但是要在九港街巷里搜查到几个连相貌都不知道的街头混混谈何容易。

但郭翼一定会帮邹四洋找到那几个人让他复仇，她近来一直说着九龙会鱼肉乡民，这一刻她才切身感受到这句话背后的黑暗。

如果这件事最后也不了了之，一个孩子的血仇和一个父亲的痛苦就会永远无处安放，她与方警长这些天所言的瓦解九龙会的目的也就是全然谎言。

“你先将孩子的尸体安葬，明日来找我，无论是报仇还是瓦解九龙会，我都会帮你。”郭翼的眼神坚定，语气也低沉下来。

见邹四洋依旧木讷，郭翼蹲下在他旁边，“这孩子的仇一定要报，九龙会那帮渣滓也一定要杀！你在这里沉默也好，麻木也罢，那些凶手都不会有半分痛心。”

“只有让他们付出代价，他才能安息，如果你听懂了，就起来，像个父亲一样，去把他的血仇刻在心里，让那些人也感受绝望。”郭翼近乎咬牙切齿。

邹四洋的眼神逐渐变得狠厉，他的心里如今只剩下怨毒，郭翼说得没错，他再怎么自暴自弃也不会让那些人产生一分愧疚和后悔。

只有把他们的性命挂在刀尖上，才能慰藉自己孩子的灵魂。

而他自己一个人做不到，郭翼当初就提醒过他，九港不是个靠努力就能过得好的地方，他要有权势才能保得一家平安。

可他当初没能领会，如今刻骨铭心，却已追悔不来。

他这个父亲最后能做的只剩下面对这孩子的尸身起誓，一定要让凶手血债血偿。

邹四洋冷静了下来，他的脸上只剩下肃杀，他亲手将孩子的遗体用白布缠在自己身上，他背着这孩子走了人生的最后一段路。

如同当初还未来九港时无数次做过的那样，他给背上的孩子唱着摇篮曲，轻轻晃着。

他的回忆走马灯一样闪过，从那孩子刚刚出生，他初为人父，街坊四邻说这孩子像他。

到孩子蹒跚学步牙牙学语，第一声叫出爸爸。

父子在九港离散，再见时他还认得自己，他说只认自己这个爸爸，自己承诺一定会把他们母子接回身边。

直到前些日子那孩子跟他提到自己以后想当医生，父子俩第一次谈及未来。

看见自己脸上带伤那孩子轻抚他的脸颊。

一直到刚才自己还带着对他的想念匆匆赶路，他想听他叫自己一声爸爸，说起这些天都遇着什么趣事。

父子俩再沿着这条路走一走，可他终究没想到自己再带着他走上这条无比熟悉的道路时，尽头却是阴阳两隔。

老老少少喜气洋洋。宝宝你快点儿把眼睛闭上吧，一觉睡到大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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