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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光一闪,来人已经捏住了飞过去的刀刃,诧异道:“你还真怕鬼啊?”
“沈疏远,”谢神筠忍了忍,看似心平气和道,“你过来。”
谢神筠保证不打死他。
第65章
沈霜野身后同样戴着面具的况春泉情不自禁地往后退了一步,感觉到了杀气。
“怕鬼还敢在中元节出门?不怕他们缠上你?”沈霜野没有摘面具,声音闷在青铜面具之后,显得有些沉闷。
“别的孤魂野鬼我没有看到,眼前的恶鬼倒有一只。”谢神筠慢条斯理道,转头重新挑起了摊上的元宝纸钱,不忘刺上一刺,“喜欢什么自己挑,多给你烧点纸钱,好叫你们这些魑魅魍魉离我远一点。”
她受惊之后便迅速冷静下来,但侧首笼在灯笼昏光之中的耳垂却还似泛了一点红,耳坠上的碧珠柔润,更衬得那点红剔透晶莹,仿佛是被人揉捏玩弄过许久。
沈霜野摩挲过指腹,觉得有点痒。
谢神筠垂眼,细致地挑着那些黄纸金箔,似乎拿不准该选什么。
“等我死了之后再烧给我吧。”沈霜野拿了张金箔纸,放在手中折了折,忽然道,“等我死之后,你烧给我,再给我点一盏河灯,写上你的名字,随水千万里,这样我在三尺之下,也知是你在念我。”
谢神筠一顿,转眼看他。
那张青铜鬼面仍旧狰狞可怖,谢神筠却仿佛看到了面具之下沈霜野的脸,年轻、英俊,锋芒悉数敛尽,开口时甚至带着他一贯的漫不经心,让人分不清他到底是真心还是在说笑。
唯有那双眼睛沉静如渊海,其中明璨似囊括进夜空万载星河。
沈霜野是把命栓在刀柄上的人,由来征战沙场的人总难得善终,他若有朝一日血溅黄沙,总归是要有人念着他的名字,引他魂归故乡。
“点灯寄思,该是你至亲至爱之人做的事。”谢神筠慢慢说。
他们是立场相对政见不同的死敌,谢神筠不是沈霜野的什么人,他不该对她提出这种要求。
“你这盏,又是为谁放的?”沈霜野点点她面前的那盏水灯。
谢神筠不语,她折着手上那纸金箔,叠成了一个金元宝。
“我要你做,”沈霜野话里的强势毫不掩饰地禁锢着她,犹如剔骨之刀,要剥开那些算计隐瞒,只剩下一点见不得光的私心,“我要你为我每年烧纸三钱,点灯一盏,此后你见灯是我,见水也是我。”
他们之间没有过承诺,只有静夜里的撕咬和酣畅的欢愉,但沈霜野要谢神筠记住他,不能忘了他。
“沈霜野,你太自负了。”谢神筠淡淡道。
她付钱买了一盏河灯,随着放灯的人群去了水边。
江上明灯千盏,灯随水动,流去了江河之外。
谢神筠看着那灯:“疏远,你走吧,离开长安,回北境去,别再回来了。”
她难得叫沈霜野的字,竟似有了一瞬温柔缱绻的意味。
“你肯跟我走吗?”灯河同样倒映在沈霜野眼底,他们并肩站在一处,夜风轻轻吹动衣襟,“你拿朝堂当你的战场,可你算不尽人心莫测,曲江池苑的案子就是最好的证明。”
“没人能算尽人心,我既然能因势利导,旁人也能引我入局,互相博弈而已。”谢神筠挽过臂上丝帛,看着河边男女老少来来往往,人世百态尽收眼底。
谢神筠善画山水,却从来画不好人物,因为人性幽微可怖之处她见过太多,笔下纸墨完全绘不出一二。
她见世人皆是面目可憎,不想下笔。
“曲江池案要的是你的命,”沈霜野道,“旁人搏的是权势名利,你搏的是性命所系。你身家性命皆握于他人之手,无论太后能不能赢,你都要受制于人。”
今夜清风明月,潋滟千里,仿佛再多的恩怨阴谋都能在这澄澈江水中洗个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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