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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爷要这样同我说话吗?”谢神筠语调平缓。
用以威慑的利刃不曾挪开,描裙绣纹被刀柄截断,皱成一朵残花。
“冒犯了。”沈霜野很讲礼数,但谢神筠心知那都只在口头上。
他没有伤害谢神筠的意思,用来威胁她的东西也只是刀柄。但此刻他收了刀,谢神筠却没挪开,她坐在榻上微一侧身,便堵住了沈霜野的去路。
这榻不窄,容下两人便显得吃力了。
四方插屏围枕,屏上绘神仙彩图,吴带当风,衣袂飘摇。沈霜野靠着枕屛,眉眼如金石,在烛火中晕出璀璨气蕴。
“侯爷今晚甚是狼狈,脱身不易吧?”谢神筠何等聪慧,只一细想便猜出了沈霜野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寻常官员出入北衙都得持手书有名目,再做记录,谢神筠可没得到沈霜野来北衙的消息,他出现在此只能是偷偷潜进来。
谢神筠同那假冒的医官打过照面,并不是沈霜野的模样,但禁军封锁北衙追捕医官,沈霜野必然也是因此被困。
短短一夜,俞辛鸿不仅引来了刺客和谢神筠,还引来了沈霜野,谢神筠真是觉得有意思极了。
“我今夜运气好,如有神助,”沈霜野目光从枕屛上的神仙图慢慢滑到谢神筠身上,她裙饰华彩,臂缠朱批,倒好似画中仙人离画而出,“你我同路,便麻烦郡主送我一程了。”
“侯爷与我可不是同路人。”谢神筠故意道,她还没忘记沈霜野的拒绝,此刻有事相求便说同路,谢神筠不接这茬。
沈霜野装作不知谢神筠话中深意,只道:“此处只有一条大道,我当然只能与郡主同行,待出了这北衙,再分道扬镳也不迟。”
谢神筠还要开口,马匹突然一声长嘶,车架骤然被拦停,谢神筠端坐在榻边,是个无处借力的姿势,身体随即便失去重心,只能扶了榻上一物以作支撑。
车夫是熟手,原本走得也不快,很快便稳了下来。
谢神筠已借力稳住身形,便撑着手想要起身,忽觉手下触感不对。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
沈霜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叹了口气,道:“郡主,好好说话,别动手成吗?”
谢神筠这才想起来榻上除了沈霜野便再无旁的东西。
那她手下撑住的——
谢神筠指尖猝然掐紧,她从来不是个听话的人。
“郡主,”沈霜野神色莫测,对她这种明知故犯、过河拆桥的行为深恶痛绝,语气不善地问,“好摸吗?”
谢神筠把手从他腿上挪开,这人不知道吃的什么,一身皮好似铜墙铁壁,那一下掐得她手疼。
但她面色不改,闻言垂眸看过自己指尖,忽地一笑,慢条斯理道:“挺硬的。”
她眼里蕴着潋滟波光,短短三个字竟叫她说出了百转千回的难言意味。
沈霜野一时竟无言以对。他对谢神筠还是不太了解。
他腿上被谢神筠掐过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委实不想再来一遭。
“娘子,”阿烟的声音在车外响起,她不知车内情形,开口时有不易察觉的紧绷,“是禁军。”
谢神筠和沈霜野一同噤声。
夜雪敲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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