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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耐烦地劈剑一砍,几根水葱般的指甲齐根而断。冬青忧心动静过大被敏敏看到,上前拉住程克青的衣袖,宽慰着:“别为不值得的人大动肝火,明日我就回了谷里把她打发了去!”
“接着骂!”程克青眼色覆上一层冰棱子,看向茯苓,“还要在试试吗?”
茯苓抓住光秃秃的十指捧在怀里,死死盯着程克青,又不敢造次,恼怒、羞愤、惊恐化作两条泪水涌出眼眶。
屋子里为了敏敏,烧得炭火很旺。热气熏疼,她只觉得血气上涌手脚冰凉,没由来的心火,跟着银炭烧得噼里啪啦炸开花。
门外一人进来撩起帘子,往屋子里一瞧,一女子脸色铁青亮出剑架在另一涕泗横流的女子身上,身旁的还有一女子吊着个脸紧紧拉着里屋的门帘,生怕一点声响传进去。
来人正是无澈,谢耘听闻程克青迟迟未能回归念居,急着让他赶来察看出了什么事。
无澈这才带了人,准备一鼓作气领程克青移居酽松轩,不曾想刚一进来就发现归念居好不热闹,女子闺阁居然变成刀剑相见。
“都发了什么疯了,在这大打出手,吓着人谁担着”无澈斜眼往里屋一看,未见敏行人影,心思稍稍安稳一些。程克青本就不怎么喜欢无澈说话夹枪带棒,她冷觑了眼,“要你啰嗦,连你一并收拾。”
无澈也不恼,乐呵呵道:“你倒是说对了,赶紧收拾收拾,谷主让我亲自领你过去。”
“我不去。少谷主要请丫鬟,还是另请高明吧。”她心里烦闷,不知为何有些抗拒见到谢耘。
若是以前,能有机会接近鱼渊谷的少谷主,不等人家三催四请,她早巴巴得迎上前去。只是眼下情境大不相同。
无澈闻声脸色一变,吊着脸呛道:“鱼渊谷里,由得了你也不看看谷主为了你花费了多少力气,你这人不说如何报恩,倒在这里摆上谱了”
“报恩?你若要跟我理清楚,那不妨来算一算,看看谁的账本上功德多。”寒风刺骨,程克青拢住外衣转头就走,“你告诉他,谢十三不会如此这般和朋友计较。”
“你站住!”无澈陡然抬高的声音,几乎要劈裂开。程克青闻声回过头,见无澈双眼发红,泛滥起层层泪花,几乎就要哭出来了,她大吃一惊,“如何?”
“那时你在兹州受害,他违抗老谷主的禁令,非要私下出谷去救你。甚至不惜以一人之力冲破鱼渊谷的禁锢,赶巧给闯谷的人钻了空子,老谷主因此重伤身亡……谢耘,他苦的很,从小没了娘亲、阿姐,他把谷主的去世全部怪罪在自己的身上,别看他生性冷淡,心里热着呢,待你更是不一样,你若是真拿他当朋友,就不应该这么看低他!”
无澈越说越起劲,好似竹筒倒豆子般噼里啪啦,口不择言乱说一气,“我知道你因为师门之祸受了不少委屈伤痛,可谢耘请你去酽松轩,绝对没有要你当牛做马折辱的意思,他那时去梁州有秘密要务在身,不得已向你隐瞒了身份,可是后来你到了谷里,他从来没在你面前端过架子,你的伤也是他亲手照顾你至痊愈,你……你不应该这样想他。”
严冬凌冽寒风呼啸,天色阴沉云压峰。灰蒙蒙的天,看来是快变天了。
程克青抿了抿嘴,立在原地默了一会,不知道该说什么,终究还是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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酽松轩,屋子内香烟袅袅,丝丝绕绕交织在一起,朦朦胧胧的香幕笼罩出一个清瘦的人影。雕花的窗牖结满了冰花,宛如梦幻的图案,透出冷光倒影在他轮廓分明的五官,难抵冬日的寒意。
谢耘抬手暖化窗格上的冰花,眉宇间雾霭重重,他沉默了许久,声色喑哑道:“她真这么说?”
“你知道不知道我进去的时候,她正拿着剑要砍人吶!我的天爷,被砍的那人哭得跟死了爹娘似的,我说你还操心个什么劲啊。”无澈撑在门框捶胸顿足。
谢耘眉头一锁,抓住了重点,“谁欺负她了?”
无澈一脸无奈,学着程克青劈剑的手势,“不是谁欺负她!是她要砍别人,你清醒点。”
“她今日心情不好,我得亲自去一趟。”谢耘单手一伸,无澈将怀里吃了一半的花生递过来。谢耘白了一眼,“把衣裳拿来。”
“又开始发疯了!”无澈正欲苦苦劝说一番,转念换了个口风,“你好歹让人家好生休息一阵吧?你倒是消停躺在床上了,那程克青衣裳都没来得及换,一漂亮姑娘整得灰扑扑的。”
“你不懂。她素来为人平和,若真是同人起了冲突,一定有事。”谢耘掀开被子,果真浑身如同抽筋扒皮般没有力气,他坐着缓了一阵,踉跄着起身,“我去归念居候着她。”
无澈随即取过狐皮大氅帮谢耘系好,托起他的臂膀忍不住嘀咕道:“犟得跟头牛一样,上赶着要找气受。”
“去吩咐厨房,取一些松软的糕饼。”谢耘估摸着程克青睡醒了,应该是想吃些东西。
“你就这么大刺啦啦的去?不怕撞见敏行?”无澈没忍住,一针见血指出问题。
谢耘手指微微蜷缩,他很难说清自己对这个外甥女敏行的情感。若说舅甥情深是不可能的,敏行和他父亲长得很像,她的存在就是提醒自己,姐姐的死。
若是说恨之入骨,谢耘明白孩子是无辜的。他对于敏行,爱不起来,也恨不出来,只能尽量避而不见。
“无妨,我自有安排。”谢耘胸有成竹,走至门口却驻足不前,他侧过头,整个人陷进阴影里,苦笑道:“无澈,你说她不愿来,是不是还在气我哄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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