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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阳观的吕松榛?
程克青目瞪口呆,缓了好一阵子,提高嗓子质问道:“你少在这里假惺惺,什么知己什么好友,你从实招来,做了什么对不起李云霓的事,她可是托我提了你的头去见她!”
“她当真这么说?”吕松榛眸光一沉,好似陷入了久远的回忆,“是我对不起她,若不是我当年一心求道,伤了她的心,云霓也不会负气嫁与季长青,怨我怨我,你若是要杀了我去见她,我绝不还手。能再见一面她,我也死而无憾了。”
她千思万虑,没想到这个中瓜葛居然是一场红尘往事。难怪师父在地牢中曾提及,那时李云霓心有所属不愿同她一起逃婚。
程克青声色发冷,“那你还是抱憾而终,去阴曹寻她,看她是否愿意原谅你吧,她已经去了,你们这辈子也不可能再见了。”
“她……她真走了么?”吕松榛瞪大了眼睛,张了张口,眼神悲恸发红,“我还以为,我们还有机会能再见,浮云一别两宽,那年将军府辞别,竟是人生最后的一见。”
匆匆一梦别云间,红尘往事皆随风逝去。
他仰天长叹,忽而收息转头,沉声道:“云霓的孩子怎会入了鱼渊谷跳下潜江台,是谁逼迫你的?可怜的孩子,这一路是不是受了好些委屈。究竟发生了什么?”
也许是死而复生的怅然若失,亦或者难得可贵的“知己好友”,看着吕松榛慈眉善目,柔声询问自己是否受了委屈,程克青登时忍不住,将心中的苦闷倾倒个干干净净。
她讲了三剑山庄的变故,自己因何来了鱼渊谷,如何以身换命恢复武功杀到兹州,自己坎坷跌宕的身世,又是为何一心求死跳下了潜江台。
讲到后来,程克青只觉得自己彷佛个不带任何情绪的说书人,只是一味想将所有的事情全盘托出,诉说给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听。
也是奇怪,很多时候人并不愿意和身边亲密之人吐露心声,相较之下,反而认为讲与一位素昧平生的陌生人,更为心安些。
好像只有这样的陌生人,不会带有任何立场来为你评判升堂,他们仅仅只是聆听你的故事,设身处地同你共情,或者感同身受。
只要有那么一丝理解,那便够了。
话毕,程克青长长缓了两息,才安抚下心中的澎湃。
吕松榛听得仔细,皱着眉头神情严肃,时不时点头做应和。在临阳观时,常有施主心中有不解之结,来寻他求解。但唯独这一次,却是颇为棘手。
一切只缘身在此山中。
他默了一会,低声道:“其实我来鱼渊谷并非意外,彼时我在临阳观收到一封密信,信上透露李云霓尚在人世,你也知道,季长青早于十几年前便昭告天下李成蹊之女李云霓离世,对于云霓倏然离世我本就心中存疑,此次借口下山游历前往兹州找季长青一探究竟,季长青并不愿讲真话,他借此要挟我,用灵津玉砂丹换取云霓的下落。”
“我深知此行实非光明磊落之举,又忧心谢晏认出我来,便易容入谷,不曾想未取得灵津玉砂丹,反而惊扰了谢晏,我们大战了一场,说来也奇了怪,谢晏功力锐减大不如从前,过不了百十招,他便败在下风,鱼渊谷人势浩大,我寡不敌众最终坠落潜江台,许是上天不忍,恰逢上游涨潮,我跌进漩涡激流中,被大水冲进了这溶洞。”
吕松榛环顾四周,语气中有点窃喜,“也是阴差阳错,此地倒是得道修仙的绝佳之境。我身无旁骛辟谷许久,到了大道法的至高境界。”
程克青急道:“我和谢耘在临阳观时,遇见了蔡世泽,他想用谢家人的手取得剩水残山图,不过最终未成事,临阳观的人都说你死了,抱阳派和背阳派闹着分家,伤了不少人性命,你难道就不担心么?”
“我猜,个中纷纷扰扰皆是为了《葆光语录》。”吕松榛盘坐在地,无可奈何道:“来也熙熙,去也攘攘,熙熙攘攘皆唯利是图。”
溶洞中水声叮咚作响,篝火攒动,柴火烧得劈里啪啦。程克青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难题,“依你所见,我师父真是叛国贼子么?”
话音未落,大概是篝火烧到了潮湿的木柴,猛地炸开了火星子,将程克青吓一跳,她脱口而出,“师父,您是在怪我吗?”
吕松榛忍不住笑道:“程卓英若是想怪罪你,必然要让你好好吃些苦头,这点声响恐吓算什么?”
他捡起一根枯枝翻了翻火堆,正色道:“程卓英既然将你的身世隐瞒得天衣无缝,季长青如何知晓自己的孩子尚在人世?那莫须有的兵器图纸能做到以假乱真,又是出自何人之手?
况且当年蔡世泽同我一并离开将军府,此后深居临阳观闭门造车一心修道,是如何得知剩水残山图藏匿于鱼渊谷?好巧不巧线索指向临阳观,偏偏谢耘在临阳山遭遇暗袭命悬一线,才令你迫不得已,棋走险招以命换命,那当日又是何人偷袭?”
程克青眼神迷茫,所有毫不相干的事情被一根看不见的丝线缠在一起,雾霭重重,谜题却无法得解。她十指紧扣,耷拉着没了底气,“我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了,若是你能看透一切,还能巴巴得寻死么?”吕松榛眉宇间忽而蒙上一层暗影,“云霓当时为了怀你,艰辛的很,吃了不少苦头,你就要这样自暴自弃了?”
他目光复杂扫过程克青,感慨道:“我与程卓英交情颇深,她那么一个讨厌孩子的向往自由之人,能将嗷嗷待哺的婴孩抚养成人,传授毕生武学,这中间多少岁月磋磨,岂能是一个独独的“恨”字可以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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