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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蹊将军疼痛难忍左等右等不见人,这才得知那可怜的大夫被绑架了。堂堂镇北将军尚未上任,眼皮底下居然闹出这样的丑事,成蹊将军亲自上阵说谈,那流寇的夫人足了月份难产,在大夫的看守下生出一名女婴,妇人自知暴露身份在劫难逃,以死相逼央求成蹊将军收留女婴,而后便与流寇饮刀自尽。”
“后面的事情诸位也知道了,成蹊将军不日抱病身亡,这名女婴辗转至兹州交由李云霓,不料李云霓身故,季长青便承下这夙愿将其认为义女。季汀兰,你的生辰是不是丁亥年九月初九?季长青怕你得知身世真相,从不允许你靠近朔州,是也不是?”
程克青眼神一眺,季汀兰失了魂,双目涣散毫无人气,身形发虚整个人靠在廊柱下直往下滑,口中喃喃道:“不可能这不可能绝无可能!”
段屾转身叹然道:“何为流寇,那可是上了北澶大舆的战场,杀了咱们大舆子民,战败而逃的北澶士兵。你们一个个自喻为了大舆铲除叛国贼子,却让一个北澶人哄得团团转,丢不丢人?”
许是为了掩盖心虚,一人听罢当即怒喝道:“季狗!你骗得我们好惨!吃我一剑!”
话音未落,电光火石之间,一柄长剑刺中季汀兰的胸口。
程克青看得清楚,那人并未用力,季汀兰本可以迅速躲开,只是段屾的一段话犹如五雷轰顶。炸得季汀兰方寸大乱,懵懂之间也不知躲避,硬生生受了一剑。
那人见自己刺中季汀兰要害,心下十分害怕,猛地拔出长剑,鲜血汩汩流淌,那人跟着哆哆嗦嗦起来。不料人群中有人抢先高呼:“杀得好!为民除害!天经地义!”
“为民除害!天经地义!”
“为民除害!天经地义!”
三两声喊得那人生出几分勇气,像是受了鼓舞又补了一剑,季汀兰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一声声的口号却是如此熟悉,曾几何时,她也是害。程克青看着倒地身亡的季汀兰,胸口发闷。
即便季汀兰令自己武功全失吃尽苦头,围剿三剑山庄,杀害山庄弟子,可眼下程克青无论如何却还是欢呼不起来。
慌乱之中,一人影从屋内挣扎着爬出来拽起程克青的衣摆,她猛然惊醒,低头一看,程逐霜口吐鲜血匍匐在地上,气若游丝说不出个完整话。
程克青揽起程逐霜,心急如焚:“师姐!你别急,咱们现在就出去找解药!”说着她扯起程逐霜的衣袖要起身。
程逐霜大口喘气,缓缓道:“我是中毒了是昙州的灵岩草发作了救我…救我!”
混混沌沌的脑海中劈过一道闪电,劈得程克青从头到脚凉透底,她心想:灵岩草,不是剩水残山图中,标注于昙州之上的毒物么?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杀进来一个血染长衫的男子,他已然气竭,仅靠一柄剑撑住摇摇欲坠的身躯,睁大了眼睛四下搜寻,直至对上程克青的眼睛,他扯起一笑意,张了张嘴,话未说出口便轰然倒下。
程克青看得清明,谢耘对他说的是:救我。
“或生或死,七柳巷东口,只许你一人前来。”
寥寥几个字眼,却化为锋利的刀刃直入谢耘的双眼,他的瞳孔骤然收紧,手中的纸张却抖得厉害。
谢耘不得不将另一只手紧紧握住拿着纸张的手腕,深深吐纳了两息,才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将匕首拔了下来,把信纸对折包裹住那一缕青丝,仔细迭好后塞进怀里,随手抓了一个小厮问了问七柳巷的位置,随即面无表情地出门赴约。
路上偶尔见着两三个高烧得神志不清的病人,歪七竖八栽倒道路两侧,谢耘目不斜视,疾行拐进七柳巷。
刚至七柳巷口,逼仄的巷道口钻出来一个老汉拖着板车,车上架着十几个酒缸,不急不慢地走着,巷子本就狭窄,这样一堵,谢耘根本无法穿身而过。
他冷冷道:“烦请借过。”
老汉抬起斗笠,面露难色道:“要变天了,我这腿脚实在不利索,还请公子多担待一下,公子这是去哪儿?”
谢耘目光所及之处仅有一条长巷,并无路牌,他问道:“请问七柳巷怎么走?”
“公子可算是问对人了,我老汉天天在此处沽酒,这七柳巷正在修路呢,没了路牌,外地人猛地一看,还真分不出来朝哪边走。”老汉卸下肩上的扁担,指向一条崭新的道路,“你瞧,前两日路政司翻修了一半,新的路牌还没塑上呢。”
“多谢。”谢耘脚尖一转,本欲离开,却又骤然转过身子,单臂一抬,将老汉的深陷洼坑里的轮毂拔出来,单掌一拍,板车吃了力,慢腾腾滚动起来。
老汉卸下斗笠,不住地作揖连连道谢,“公子好人,好人一定有好报的。”
谢耘微一颌首,只当是回应,快步迈进七柳巷。
长巷地上的青砖石板光可鉴人,夹道两侧,红墙青瓦错落有致,一家家宅院朱门紧闭,全然不见人烟,巷中静谧,仅留寒风吹拂树叶声响。
行至窄巷东口,高墙下朱门轻启,门上一对铜环摇晃,好似有人在无声的请君入瓮。
谢耘立在青石阶梯前一眺,院内撑着长短不一的木杆,悬挂着各色染布。梁上垂起长绳,挂满晾晒的匹帛,庭院中大缸罗列,或盛靛蓝,或储茜草之汁、朱砂石青,色分五彩浓郁醇厚,看样子,此处似乎是正在运作的染坊,但因并不见人影,满目飘零的染布,略显几分诡异之状。
他小心翼翼使剑柄抵开朱门,迈入门槛,正对着的一块绛红的染布后投下一长条条的黑影,随风摇曳难以辨认是为何物。微风徐徐吹得那长条的物件,软似蒲柳晃晃悠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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